083 溯流而上(上)(第2/2页)
从十二岁开始,他只要一招手就不愁无人作伴。他仅仅是为了让初恋的女子每天不要忘记他,而天天翻岭穿寨,去叩响她的小树屋。而在他无法离开寨子去狩猎时。她也会离开她的姐妹们,走过长长的山路,钻进他的小树屋里等着他。她也不想叫别的夷女钻了空子。他可不像楼大那可怜孩子,他没有他那样被心上人佐娜扎拒绝鄙视的经验。而眼前这生蕃女子如此狡黠。她当然也会想到,在这鸭筑山中,无数部族女子会不惜穿山越岭,只求与他一夜欢愉而不得。——错过今晚,以后就可能永不再见。她咬着唇似乎有些不甘。她迟疑着,果然还是自己走了回来。眼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精致的眉眼间还带着些无可奈何的气恼,分明神似那画中季氏的面貌。不知不觉地,他心里一软。必定是这林子里的烟药味太浓了,月光太朦胧了,让他脑子不清醒。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笑着上前,去牵她的手,就看到她走回了原地。她在原来站立的地方停步,低头。她压根没多瞅他一眼,她只是弯腰,捡起了她脱掉的两只靴子。她把靴子和兽皮包袱一起抱在怀里,眼角也不看他,便头也不回地从原路返回了。他再一次愕然失笑。他当然也不会追上去。他只是微微笑着,看着她笔直走进了齐腰的茅草丛,半点也不肯回头。再远一些。这有趣的生蕃女子就会消失在烟药的迷雾中。他终于也想起了今晚进山是有正事,实在没有时间和她玩闹。就如此结束,倒也算得上一桩可供他偶尔回想的趣事……免得他一时耽于和她的游戏。误了正事,浪费了时间。他远远目送着她离去。季青辰感觉到了背上盯着的视线,尽管泉眼就在十步外,她却知道不能走快。太匆忙会让后面的“楼大”生疑。她一步接一步地走过草丛,齐腰的草叶摩擦着她他怀中的靴子和兽皮包袱。她回想着那“楼大”。刚才她转头时,看到他已经离开了祭坛五步,倚在树干上。他也准备要离开了。她虽然没有正眼看他。刚才却仍然一眼瞥到了他笑得肆无忌惮的模样。她甚至能透过这无赖小子的脸,相像着那位楼国使的春风得意。因为她早就发现。这楼大长得有两分眼熟。除开他那赖皮劲,他的眼眉轮廓看起来有点像画上的楼云,她倒也并不意外:听说他们都是西南夷山里的同族兄弟,果然不是流言。而且树林里光照不好。只有残月远火,她这样的熟悉说不定仅是她多心?更何况,别提眼前这无赖小子实在不可能是大宋国使,就算他真是楼云,现在她最重要是仍然是离开。离泉眼只有三两步了,她慢慢行走。她既然见过那头死狼,知道这小子在泉州的剿贼军功,她就不会怀疑:只要她有一丝异动,他马上生疑。疾扑上前把她拿下。他应该也见过她的画像。尽管谢国运的画技向来是求神似,而不是容貌相似,尽管谢国运给她画的画像。本来在她的要求下,必须得在他画完后交给她。但这画早在半年就落在了陈家手里。她现在懒得去想其中种种古怪变动,全是那楼国使一手操纵,她只是深知:既然她的画像在陈家手里,楼大身为国使的心腹,他就极有可能看过她的画像。他刚才盯住她模样。极可能是在怀疑她的来历?甚至他吹口哨胡闹,也是在试探?也许正如王世强所言。只有如此手段下作的国使大人,才会和他的族妹楼大小姐联手设伏,他们联手拆散了王世强和她的婚事……她终于停在了泉眼边。这泉眼还有十年前一样,清透如镜。她早已经查探过,一个大石头丢下去,听到的回声还是和当年她跳下水的深度一样。然而为了安全,她再次拿了一块小石头,躲在茅草的掩护后,扔向了水里。她凝视着水面,倾听着石头微不可闻的回声。水声当然不可能传到“楼大”的耳朵里。月光倒映其中,波光涌动便扭曲如一团莹白海珠。困为想起了楼云楼国使,她便也想起了她为了这件婚事,而曾经滴落的泪水。既便是两个弟弟和身边的内库妈妈,因为她面对世事变乱的冷静和坚持,他们也许不会有人记得:她这三年来,隐忍独居在唐坊小院的寂寞,她被人抛却悔婚的羞辱痛苦,还有她默默看着天边的月沉月升,却再也听不到意中人归来脚步声的感伤……她甚至会在夏日的午后,一边哭着一边躺在廊板上迷迷糊糊地睡着。那时,在半梦中她,曾经感觉到自己在天空中升了起来,她在吃惊间回头看过去时,只看到一个削瘦而含泪的女子,蜷曲在斑驳的廊影下。那是她自己。她在睡梦里,也没忘记用拳头塞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微微侧目,远望着二十步外的“楼大”。他斜倚在树边,一直把目光投向这边。他应该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了。然而看到这楼大的长相,她就可以想见那位楼大人的风采。看到楼大那嚣张跋扈的笑容和心机,便知道那位楼大人的霸道和机谋。谁不知这位楼大人,他官高权重,俊美风流。他将来,难道没有要在泉州城说亲娶正妻的时候?他既然舍得美人,宁可在府中设了女学坊,延师教那些夷女侍妾认字学礼。让人一看就知道,他将来打算要放她们出府嫁人的样子。他娶正妻的目标,只怕是泉州城中的宗室之女……她当然会一尽绵力,祝他美梦成真。——只希望他的美梦,不要醒得太早。(未完待续)p:鞠躬感谢觑觑眼婷婷的礼物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