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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理当如此(第2/2页)

    不能察觉到:他的种种计划也许更隐忍,更艰难,更需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他更像王世强而不是陈文昌。但他既然愿意和她说一说心里话,也并没有失礼,她当然不想得罪他。她也愿意和这位泉州市舶司监官保持互相能接受的关系。——她将来想生活的地方,毕竟在他的治下。“大人。妾身只愿大人作主。”这一次,她终是倾腰曲膝,缓缓蹲身施礼,“还请大人垂怜下顾,待我家与陈家商议好嫁聘之礼后,请大人为妾身保媒。”“……”也许因为预料过这样的结果,他一时间间竟然说不话来。他只能凝视着,她终于在他面前低下的头。这也是她,第一次在她面前温婉地自称为“妾身”。她脑后的飞天钗,因被松影层叠笼罩而黩淡,让他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语来。他只看到了她的六幅長裙鋪陳在青褐色的樓板上,如初秋的落花,还帶著夏日盛放之後的絢爛,疲倦而淡然。透过这些,他仿佛已经看到,她向他背转身去,与陈文昌在小书院里举案齐眉的叠影。“你……”或许因为不需要与她再针锋相对,或许已经到了最后一刻,他眼中的神情更像是月光树林里假扮的生番。他向她投注所有的目光,并不需掩盖。“我……”他挣扎着还想要说些什么。说一说当初在蕃商大会上,那不由人定的惊鸿一顾,说一说十天前那一晚,他在暴怒中,从月光树林里闯出一条路来,追逐在她的身后。飞奔而来。说一说,他渡过千仞大海,终于来到了她的面前……虽然错过,却仍然相遇。他的话还在唇边,她的裙影中却悄悄探出一个小小的身影。惊引了他的目光。却是那小寺奴因为久久听不到动静,小心地从楼梯口探出了半个头。他便看到了那小女孩子半旧的僧衣,单瘦的脸庞,她剪到齐耳的短发,懵懂而明亮的大眼。虽然害怕,她仍然努力探出头来。看着天光落下的外面世界。意外撞到他的眼光,小女孩又连忙地把头缩了回去。慌张而小心。也许,正如她当年入寺为奴的身影。突然间,他几乎要落下泪来。为她。也是为自己。“……坊主请起。”他凝视着恳请他保媒的她,弯下腰。双手虚扶,却又在她抬眸与他相视的那一刻,他微闭了双眼,“理当如此。”……从鼓楼走下,他与她在沉默中分头离开,各自心知肚明:如今的她,仅是想要一处的安静小院,有一人相伴。静静地恬息。他却想走得更远。掉头不顾的季青辰既然已经下定决心,求了楼云出面保媒,她接下来就开始盘算着要去说服阿池。说服阿池。才好让她带着三郎一起回大宋。三郎的病只有她和二郎知道,许淑卿可能也明白,但其余的人都以为三郎就是一个勇猛无敌又前途无量的乱世豪杰。包括楼云。然而她找到阿池时,从他嘴里首先听来的却是:过几日,山道上安全了,陈氏叔侄准备上山进驻马寺。陈文昌来接她回坊。“三郎和陈家人一起上山?”她沉吟着。想着陈家叔侄上山的意图。虽然陈洪是有在订亲前给她留个好印象的目的,但三郎能够愿意带上他们同行。当然也是对泉州陈家有所认同。去年她从泉州回来时,三郎看了陈家送来的陈文昌的画像。只有嗤之以鼻一个表情。尽管他从没有反对过。“是,总不能让外人来接你回去。陈纲首要让他侄儿来献殷勤,三郎总不能干看着。让他们以为家里巴不得你赶紧嫁出去——”火中半毁的秋获院里,几天过去仍然浮着烧焦的气息,阿池点了点头。“本来有许家兄弟来接你,三郎不用亲自来的。但他们既然回坊了,三郎正好来一趟。”十天前,三郎派上山来接他的许老大和许老四,他们一听到驻马寺围寺的消息,马上就回坊去报信了。事态紧急,是他们没想到把她一起接走的正当理由。她当然也没兴致和三郎的心腹计较这些,反倒是阿池,他打量着她的神色。“刚才那姓楼的和你在鼓楼上说话了?”“……”她在心里拿定了主意,压根没过要和楼云有什么真正的瓜葛,然而此时听到阿池又开始了每天的例行查问,她终于烦躁了起来。“你去和三郎说,把我卖给楼云,楼云也不可能支持平家与新国主对峙。我就算是托他的福高攀了国使呢,我也不可能把内库、田庄全都给他,一毫都不分给二郎。”“……”比她更牙尖嘴利的阿池居然也没有反唇相讥,而是皱了眉,端详着她的脸色,猜疑道:“你这是发什么脾气……”她顿时也清醒了过来。没有因为外人,反倒和亲弟弟怄气的道理。“……我来把国使的家将带回去。”她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开了口,果然看到阿池的脸色变了变。她直视阿池,道:“陈家叔侄是为了是来接楼国使回去,顺带捎上我罢了。也是时候把家将还给他了。陈家在唐坊分股的事,国使答应去说服陈洪让步。”“……你们在上面磨叽了半晌,结果就谈了这一点事?”阿池显然不以为然,“他没和你说别的?”她没理睬他。因为脚步声响起,她深知阿池的眼光虽然还落在她脸上,淡定地等着她的答复,但他的心思早就不在了。她抬了眼,看向从破屋子里走出来的俘虏们。(未完待续)p:鞠躬感谢d12,小菊灯,秀子71303,螃蟹毛的粉红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