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 暗算(第2/2页)
干脆回应都懒得回应。就在韩殊脸上的笑快要挂不住之际,忽听身后缓缓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晋国公远道而来,晚辈有失远迎,还望海涵。”韩殊大松一口气。晋擎云微微抬目望去。一身素白色丧服坐于轮椅上的少年人,被仆从推行而来。墨发白袍,再衬以冬日城楼外的萧条之景,恍若画中之客,稍定则逝。无需旁人出言介绍,来人的身份已是不言而喻——四目遥遥相对间,晋擎云眼底颜色微动。这少年郎倒是与其父亲的威严外露截然不同——都说韩家大公子体弱多病,不堪大责,依他看……却不可信。据说这次瘟疫袭城之事便是由他而解,短短数日间,在肃州百姓心目中的威信已要胜过其父韩旭。韩旭临死前应当也没有想到,令自己心力交瘁,甚至不慎搭进了性命也未能了结的麻烦事,就在自己离世的次日,却被儿子轻而易举的破解了吧——是无上的运气,还是过人的才智。从不信天意与命运的晋擎云,更偏信于后者。“韩大公子忙于韩刺史身后之事,来迟乃属孝理之中,反倒是老夫不请自来,过于冒昧了。”晋擎云话虽客气,但却没人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半分‘觉得自己冒昧了’的意思。“晋国公折煞晚辈了。”韩呈机淡然回之,同样的,也没人能从他脸上看出‘被折煞’之感。晋擎云恍若未觉一般,继而说道:“老夫约于十日前听闻肃州城遭逢瘟疫,当日向陛下请旨后便带吾儿赶往了肃州。只是不成想我父子二人还未赶至城前,便听闻了韩刺史因病过世的悲讯。想当年老夫同韩老哥也是挚交一场,彼时他常携你父亲往来连城,算一算我也是看着韩刺史长大的,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实是令人不胜悲矣——”韩呈机只管在一旁听着,末了道一句,“家父若是泉下有知,必也不希望见晋国公如此,逝者已逝,还望晋国公保重身体为上。”“韩刺史若泉下有知,得知韩大公子救得苏州百姓脱离苦海。力挽狂澜之事。定能安息瞑目是真——韩刺史英年早逝虽为不幸,但得子如此,后继有人。亦是一桩幸事。”“晋国公谬赞了。”韩殊微微皱了眉。奇怪。在他的印象里,这位老爷子可不是乐意说客套话的人。怎么今日同呈机说起了这些来……他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好像……在试探什么一样?不管动机为何,呈机尚且年幼,万不是这老狐狸的对手。他韩家的继承人。还轮不到别家人妄加揣测试探。思及此,韩殊走上前来。冲晋擎云一礼后询问道:“听闻晋世子随同晋国公一同莅临了肃州城,怎么此刻未见得世子?”晋擎云这才将放在韩呈机身上的视线收回,答道:“在驿站中有些事情绊住了脚,容后便到。眼下时候不早了。未免耽搁了韩刺史下葬的时辰,老夫先行随贤侄与大公子入城罢。”“便依国公之言。”韩殊态度恭敬地应下。马车旁的侍女将车帘缓缓放下,将车内车外之人阻隔开来。韩殊转身上马在前头带路。韩呈机乘车紧随其后,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地折回了城中。为百名死士相护,刻有晋字家徽的油壁马车中,老人拢了拢身上的鹤氅,接过跪坐在一旁的侍女捧来的杯盏。轻呷了一口,茶香沁透五脏六腑,老人缓缓闭眸片刻,再又睁开之际,眼底多了一抹不屑的冷笑。……夕阳将坠,晚霞在西方勾勒出一幅颜色绯丽的画。少年人肩上背着一把简陋的旧弓自深山中行出,分明是寒风正烈的山中,他却将粗布棉衣的双袖高高挽起至手肘处,似半点不惧寒冷侵体,步伐快而稳健。待其行至锦云街之时,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刚好为暮色所吞并。黄昏中的锦云街此刻显得尤为安静。放眼望去,除了林立的房屋和已经闭起了店门的商铺,便是各家门前高高挂起的白绸。与三日前那哀鸿遍野,民不聊生的情景相比,眼下安静了下来的肃州城,却更能给人一种悲凉之感。肃州城是保住了。但昔日为人唱诵的太平盛世,乱世之中仅存的一片乐土,却是不见了。若要想重现,没个十年光景来用心修补,只怕都是空谈。然而逢此乱世,韩家又受此重击,又焉有心力放在这上头——或许肃州百姓隐隐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故个个变得小心翼翼,谨慎非常——谁知日后会如何,谁又知肃州城的太平还能延续多久……晋起行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之上,四处安静的连狗吠声都听不到,唯有风声过耳。在路过一江春门前之时,下意识地便慢下了脚步。抬头望去,只见一江春也同其余酒楼商铺一样,紧紧地闭着店门。今日是韩旭下葬之日,官府勒令了城中各处酒馆戏楼等一应消遣玩乐之处闭店三日,直到过了除夕之后,方可开业接待客人。一江春自然也不例外。实则就算没有这条铁律,江樱等人也没打算在年底继续开门做生意,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事情,大家都需要好好歇养些日子。晋起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提了步继续往前走去。一路行至锦云胡同中,来到一户普通的院落前,晋起取出钥匙将院门打开。却在推开门的一瞬间,忽然别开了头。“叮!”一声金属撞击墙面之音破空响起。晋起微微侧了头望去,只见对面人家的院墙中赫然插着一只镖,镖身已经完全没入墙体之中,只有镖头上的红缨露在外头,随风舞动着。方才若是他动作稍稍慢上一点,如今这镖只怕便不是插在墙中这么简单了……晋起微微眯起了蔚蓝色的眼睛,朝院中望去——(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