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节 焚楼(六)(第2/2页)
蛇,一方面在背后准备,当战争爆发,这些人就会对篡明军队进行策应,为他们带路、情报,在城市、在乡间发动各类袭击、进行破坏活动、组织反叛暴乱,为我们制造一个处处烽烟的后方。我不得不说,这个梁存厚干的不错,他几乎发挥到了他个人能力的极限,可就算他完成了他想干的一切,也不会对我们的大局有所影响,但可能会给我们带来不小的麻烦和损失。但遗憾的是,他暴露的过早了,他的布局显然也还远未完成,这让我们可以将隐患消灭于未然,而他,已经注定要完蛋了。”说完,午木把手中的粉笔啪的一声丢到了旁边的纸篓里,接着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激起一蓬粉尘。
赵曼熊默默看着手中的文件,上面与梁案相关的涉案缙绅多达十七家,很多都是多代传承的世家,可想而知一旦大幕揭开,给广州带来的震撼将不亚于一次八级地震,远超过巫蛊杀人案。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目光移到文件的抬头,上面打印着一行大字“行动代号丰收。”
“丰收”多美好的词汇,金色的稻田,黝黑的皮肤的农民抚摸着饱满的稻穗绽开笑容
可是出现在局里文件上的词汇,不论多么美好,却只会给人留下残忍的感觉。不知道随着这次案件的办结,又有多少人失去性命,多少人的生活从此改变。
赵曼熊望着远处的天空,乌云密布,广州又要下雨了。
傍晚的天空阴郁幽沉,攒聚的乌云向人间泼洒着细密的雨丝,为空落的梁府罩上一层疏冷凄清。
梁存厚独坐在栖雨亭中,面前的圆形石桌正中摆着四碟小菜、一把白釉执壶、面前放一只酒杯,侧边托盘倒扣一只,桌旁摆一柄川扇。他徐徐擎起执壶,酒水仿若溪流般倾入面前杯中,梁存厚端起酒杯,把它在指尖轻轻的摩挲着、旋转着,然后猛地一口喝了下去,口中却没有回甘,只有满满的苦涩。
身后传来梁元福低沉的声音“大爷。乡下的老爷、老太太、太太派人传来口信,说在乡下安顿好了,说家人们都平安,百事遂意,并无什么不便,当地的澳洲人也无罗唣。又说请大爷保重身子,万事都要往宽处想,诸事总有化解之道。纵然城里过不下去,一家人在乡下耕读度日,祀祖课孙,也总能过得下去。旁的再没吩咐。”稍一顿,犹豫着又道“月婉姑娘已经来许久了,说要给大爷磕头。大爷可要见见只是她是外室,非传不得上门,与府中规矩怕有不合”
梁存厚微微摇头道“叫进吧,规矩没什么规矩了。此间之地礼崩乐坏,又何况一家之内。”
“是。”
梁元福正要推出去,梁存厚忽然问道“你娘的寒热病可好些了”
梁元福一愣,赶紧道“上次从于老三那里弄到了澳洲人的药,服下去已经见效了。”
“当初二叔有此疾病,也是从澳洲人手里求来得特效药,这才解得水火。说起来,澳洲人也非一无是处。”
梁元福背上微微冒汗,哈了哈腰,应了声“是。”
梁存厚没有说下去,道“你去吧。”
看着内府管事远去的背影,他轻轻勾了下手指。一个中年婢女从帷幕后显身。
“即日起,不准梁元福再进此院。”
半响,月婉素手持一纸油伞,蒙着雨幕,随着引路婢女缓步而来,如同走出画外的仕女,带着淡扫的峨眉、清雅的妆容、秀丽的衣裙、婀娜的身姿,轻移莲步,走入长长的回廊,如扶风春柳,飘摇在风雨之间。
行至栖雨亭外,只见梁存厚静静坐于亭中,背影显得孤单而落寞。月婉无声的走入亭中,在他身后福了一福。稍站片刻伸出手去,轻抚着梁存厚的肩头,柔声说道“公子,婉儿来了。”在身后看看,又道“公子,你的发髻松了。婢子们当差好不经心我为公子重新编过。”说着为梁存厚摘下头巾,散开他的发髻,取出木梳,温柔的梳理着梁存厚乌黑的长发,口中喃喃念叨“一梳百年好合;二梳子孙满堂;三梳白头偕老;四梳永结同心,母亲嫁人时,外婆便是如此为她梳头的,只如今却再无人为我梳妆了。”
梁存厚并未回头,却用手轻轻握住了月婉执梳的右手,轻轻抚摸着,两人就这样默默地倚靠着,感受着无言的温存。
过了好一会,梁存厚才慢慢道“走了,都走了,走了好,走了干净。”
顿了一下,他又自语道“可是,走的掉吗”
梁存厚攥紧了月婉的手,道“婉儿,你不走吗”
月婉轻笑了一下,道“我若要走,又何必要来我就是那缠树的藤,绕山的水,自与公子相遇,一生归宿便萦于公子一身,公子所在便是我的归处,他们走了,我便与公子相携,走这一程。”
梁存厚也不由笑了一下,道“你不劝我吗”
月婉道“劝什么公子心中早有定数。智者不言,知者不语,不必劝,也劝不了。”
梁存厚仰头大笑道“好,知我者,婉儿也,就是这话。事已至此,不必做那小儿女态,当以幽幽碧血以映耿耿忠心,唯有慷慨赴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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