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空门劫(第2/2页)
“我相信你。”“其实……我真没想过轻生。”“……”何思静静看了他一阵,咬牙道:“滚蛋去!”转身便摔门走人,远远还传来一声:“不准再死给我看!”张至深翻了个身,陷进重重棉被内,入了眠,梦见一路的彼岸花,红得像是燃烧的火,化作心尖一点朱砂血。某一日,他问及当年被带回蔷薇宫的道士去了何方,何思笑道:“自从他知道自己竟养了一只魔为徒弟,悲愤之余竟抛弃道教入了那青灯古佛,当和尚去了。”张至深点了点头,记在了心里。何思笑着摇了摇头,没往心里去。是以,当那春花开满大地最灿烂的时日里,张至深告诉他要出家时,何思一口水呛得差点没缓过气。可那师父白无忧却道:“出家也好,换换心情,免得整日寻死觅活的没个人样。”何思气道:“长老,您这说得是人话么?”白无忧摸摸胡子:“不是人话你可还听得懂?”何思怒瞪他,跺了跺脚,摔门出去。白无忧道:“至深啊,出了家,也别忘了蔷薇宫是你的娘家。”张至深道:“师父,我是出家,不是出嫁,您这么高兴做甚么?您有见过哪个和尚还有娘家的?”白无忧摸着胡子呵呵道:“你若累了,蔷薇宫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多谢师父。”下山那日,蔷薇宫的人将他送了极远,多少年轻姑娘暗自断了肠,翩翩佳公子竟要入那寺里当和尚去。弓路怀中的狐狸冷冷看这一切,落花飘下来阻了视线,那人一下便走得极远,消失在茫茫花海中。听说成仙要绝了七情六欲,听说成佛要斩了红尘牵挂。那成仙和成佛都成了无情无欲也无心之人,不知做那仙和佛有何意思。佛殿的金身如来施作无畏印,笑得好是悲悯,张至深跪在佛殿中央与它对视良久,撇了撇嘴,依然觉得那佛笑得极是无情。寺里钟声敲响,周围一片梵诵声云雷起,木鱼咚咚,那一个个和尚闭目诵经,迎接又一次重大的剃度仪式。有人从身后走来,一片袈裟入了眼前,停了停,那梵唱声戛然而止,僧侣们一一离去,偌大佛殿中只有一个和尚和要遁入空门的凡俗子弟。那老主持问:“施主为何要剃度出家?”张至深答:“弟子听说出家之人皆是看破红尘之人。”“你可曾看破红尘?”“不曾,相反,我执着于红尘,放不下情爱。”“既放不下红尘情爱,为何还要出家?”“正是因为放不下,方觉苦,或许空门之中,可容一红尘人,待洗净铅华,脱离苦海。”“阿弥陀佛。”“方丈,请为弟子剃度吧。”那一袭袈裟没有反应。“请方丈为弟子剃度。”头上的声音苍老而冗长:“你可真舍得?”“舍得。”“这繁华万丈,红软十里,滚滚红尘,有苦有乐,施主一入空门便与这繁华再无缘分,你若执着红尘放不下情爱,若是那人来寻你回去,你可还心动?”张至深当即心中一动,也只那一瞬,沉声道:“不会,他不会再来寻我,这红尘一断,执着也无用,空门中倒是最好。”“这说明你对红尘依然执念之重,只是无奈,想在空门中寻一处逃避之所。”“方丈您说对了,这空门之中,可容弟子一席之地?”“我不能为你剃度。”“为何?”“红尘未断,执念之重,即便入了空门依然心在红尘,尘缘未了,老衲收不得你。”“可我红尘已绝,念也无用,请方丈收了弟子。”“老衲不能收你。”“请方丈收了弟子。”“不能收,收不得。”“请方丈收了弟子!”深深拜在佛祖脚下。那人依然悠悠道:“阿弥陀佛,老衲不能为你剃度。”张至深道:“你这死老头,不就是剃个头发,有什么不能剃的!”那人顿了顿,道:“你可真想好了?”“想好了!”袈裟到了跟前,挑起一缕青丝:“这三千烦恼丝,你可真舍得?”“舍得。”“你舍得,可是有人舍不得。”那声音渐渐含了笑。张至深抬眸去看,那人道:“施主莫要抬头。”“方丈可愿意为弟子剃度了?”“愿意,只是这乌黑油亮一头发,老衲还真有些舍不得。”“……”“再瞧施主一张俊俏脸蛋,看得老衲都心痒难耐。”“方丈你……”“莫要抬头,记住老衲的话。”一只手将他的头按下去。那只手顺着他的发抚摸到露在衣领外的洁白颈项,张至深脖子一缩,这老和尚越来越不对劲了。“瞧瞧这肌肤,啧啧,当和尚多可惜啊,不知那人知道了会是什么心情,哼哼。”那只手猛然被抓住:“你到底是……”待看清那猥琐方丈时张至深喉咙里的话便再说不出来,双目瞪得滚圆,如同见到魔鬼般。“是你?”苍老的声音变得清亮圆润:“是我,是不是很意外?”那着了袈裟的人有一张少年的容颜,憨厚的脸,对他微微笑着。“你不是死了么?我明明已经……”那人渐渐笑得邪魅:“你不也死了么?我明明都捏碎了你的心,血肉飞溅,没有了心,你如何还能活着?”张至深摸着胸膛,心脏在一下一下地跳动。“我已经将归兮剑刺入你心脏,你已经死了,我也死了。”胡露娃摇了摇手指:“不对,你活着,我也活着,活着见到一些东西毁灭,又见一些东西重生,然后让他们更加惨烈地毁灭。”“你要做甚么?”胡露娃一把抓过他头发,轻声道:“做你一直想做的事,让南箓成不了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