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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曲 怒焰(第4/4页)

    和忍不住抬头辨道:“齐宪平日端整肃容,我却见过他卑险狡诈,不容等闲。他齐家所练南疆秘术诡异狠辣,我当时若不装腔作势……”说到最后,声音愈低,已沉沉睡去。

    “痴儿赤子,命亦何苦!”

    清辉收了离魂引法诀,见他脖颈、手腕、足踝上的暗红斑纹退去,才转身出来。

    且说前厅里,青简不出所料地占尽上风,半蹲在太师椅上哼着古怪的山里小调。伙计新送来的茶水被苦着脸的齐宪饮了一杯又一杯。

    “老齐,你家资丰厚,犯不上喝穷我们这些闲散无财的修士吧。亲兄弟明算账,这茶钱你是赖不掉了。”

    “前辈所言极是。”

    青简闻言笑得甚是真诚爽朗,齐宪却不由打了个哆嗦。

    “极是你个鬼。你且老实说,和我那小师侄样子相像的人,你在哪里见过?天微山?虎落峰?把心放肚子里,说出来后,我许你平安回你的八正园去吆五喝六。否则……咱们交情莫逆,我自然不会胁迫你。不过天理昭彰,凡人难以臆测。保不准就化为十七八道雷火真气,震烂你的奇经八脉,弄得你歪嘴斜眼、半身瘫痪,生不如死。又或将你的魂魄拘出,以玄阴冥火煅炼九九八十一天,而后悬于……”

    清辉心道正是一物降一物,便坐下旁观。

    果然,又过了一顿饭的光景,齐宪已是冷汗涔涔。在灵本道人面前发的重誓固然恶毒,但如不交待,下场比违誓还惨上百倍。剥皮易血、伪造邪魔,当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不过总归由道门指使,就算卑鄙无耻也与己无关,当下不加隐瞒,一一说明。

    讲至一半,他渐觉屋内阴冷。待到说完,只听屋内咔吧一声脆响,桌上茶壶开裂,掉落地上的是结成冰块的茶水。一直冷面不语的青衣华服少年手中腾起三尺高的冰蓝色火焰,须臾转为纯白。那火焰无半点热度,反是阴寒无比。附近的桌椅纷纷染上霜白,支起窗子的木撑也尽数折断,窗扇落下,屋内更显幽暗。

    清辉的玄元境心法在此刻踏入更玄奥的境界。但他没有一丁点喜悦,甚至也没有悲哀。他根本就没了任何知觉。本能地,他希望能永远这样失神迷离,不用接触血肉模糊的事实。

    与他心神相连的冥刀仿佛受了感应,一下子躁动起来。无边的苍凉和肃穆冲入识海。一股苛烈霸道的灵气发于刀锋,在经脉中游走。昔日服下冰麒灵丹和大破太焕通渊阵时吸纳的庞大灵气原本凝滞如浆,堆在经脉中难被遣用,这时却像被鞭子驱赶的野牛群,又如决堤的河川,先缓后急,最后奔腾汹涌。四肢百骸内时如刀劈斧凿,痛彻心肺;时如万蚁叮咬,奇痒难当。痛觉似乎早已麻木,清辉像石化的雕像般毫无表情,连眉头都没牵动一下。他恨不得肉体上的痛苦能再猛烈上百倍千倍,好能分担一点心中的恐惧和空虚。

    宛若实质的幽光罩住全身,清辉的脸色忽而紫青,忽而惨白,鬓角汗滴如注。青简见他在急怒下跨越数道关隘,修为大进,暗叹天道莫测,福祸相倚。悄然来到清辉身侧,以为护法。齐宪被浓烈的杀意锁住心神,肝胆俱寒,手足僵硬,哪里动弹得了。

    过了许久,一个飘渺空洞的声音划破沉寂。

    “今夜带我去那间密室。”

    齐宪下意识地颤声应道:“虎落峰戒备森严,恐怕……”甫一接触那冷彻如利刃的目光,忙不迭改口:“在下只有舍命陪君子了。”心中却想:就算马上赶去,那种伤势也救无可救。不过他已经看出眼前的煞神必与那“邪魔”有不小的关联,自不会再乌鸦嘴触霉头。

    经昨晚一闹,天微派就算人人顶了个猪头,也会加紧防备,今晚再去无疑是下策中的下策。但青简料想劝也无用,便低头思索对策。何况卿琅遭此惨祸,伤势重得无以复加,再拖延下去只会万事皆休。

    恰在此时,苍老嘶哑的嗓音从外面传来,听起来底气十足。

    “喂,傻小子。我老人家可进来了。你们这里搞什么鬼,大白天关窗子,小心闷中暑。”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离门口不远。

    青简与方和二人昨晚呆在房中未出,早卸了易容药物,现在都是本来面目示人。因此方和才会被齐宪认出。自听过清辉的描述后,青简料定这葛衣老翁来历不凡,恐真面目相见多生枝节,便冲清辉使个眼色,自己退入套间。

    清辉瞥了齐宪一眼,独自出外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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