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曲 援手(第4/4页)
顿时一滞,耳中仿佛听到琉璃碎裂的脆响。
“咦?”老翁见剑光摇摇欲坠,却并没散破,举竹杖再刺。这次听得清楚,看得明白。剑光败下阵来,随着爆竹般的连响,当头落下一片冰雨,清辉手中的冰剑只剩了一尺长。
清辉耸了耸酸麻的肩膀,苦笑道:“前辈大概只最后用了真力,我就抵挡不住。”刚才杜荃唤老翁为“墨老头”,又不客气地命他停手。这里面必有蹊跷。两人在什么时候达成了默契,开始没大没小起来的?
墨老头大大咧咧地称赞道:“看你年纪不大,随手弄出来的冰剑能吃得住我老人家一成功力,已经不错了。”听得清辉只能暗暗咂舌。老者忽又啐道:“玉阳老杂毛越来越不成器了,教出来的弟子竟会被你打得落花流水,几百年定是只顾吃饭拉屎,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清辉心道惭愧。盛青山古洞前,法宗玉阳真人的七弟子广庐道人施展六合奔雷诀,险些把他劈成齑粉。要不是列及时现身解救,自己早死无葬身之地。看来众口相传之下,魔门余孽积下凶名,广庐道人成了十足的饭桶,真是以讹传讹。不过事情应该不会如此简单。当日正邪两道死的死,疯的疯,有心到处嚼舌头的亲历者不会超过一手之数。这种传言让风头正劲的法宗名声受损,到底又是谁会从中获利呢?
“前辈听到的传言恐怕有误,多半是道门渲染邪魔凶残而特意夸大其辞。”清辉将当日的经历讲述出来。不过既不是缘于诚信的美德,也非以怨报德替仇敌澄清无能的指摘。这样做的理由很简单。因为不管怎么说,要想使杜荃和老者成为盟友,适度的坦诚是不可缺少的。何况这段经历关系到各自立场的正当性,不能全然含糊其辞。当然,有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就择善而述了。
如果把口不能言的齐宪算进来,屋内的六人中正好有半数是首次听到当事者讲述这段秘闻。盛青山之战虽然在两个多月里传得沸沸扬扬,但各家说法大相径庭。单是这两个邪魔的模样,有说是青面獠牙的,有说是人面兽身的,也有说是清眉秀目的,没个准数。至于大战的过程更是传得千奇百怪,神乎其神。现在,总算有清辉还之以本来面目,因此连墨老头都听得大呼小叫、唏嘘不已。
“这么说你是用冰剑偷袭了广庐小杂毛,最后重创他的却是飞虹赤练。这还差不多。小杂毛再废物,会被你的冰剑打伤也未免太离谱了。嘿嘿,骂错老杂毛和小杂毛了。呸,不对,小杂毛恃众凌弱,以大欺小,贪婪无义,更是该骂。”
杜荃用两根纤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脑筋大概也在按同样的节律高速运转。
“依承文兄所言,洞内只有一座冰宫,并无仙宝,也无禁制使人疯狂,你和令弟甚至在里面住了半月,连山下猎户都曾入洞后安然返回。可是正邪两道数十位修士再次入洞探查时,却寻出几十种仙宝,还触动了洞内机关,弄得最后疯疯癫癫,自相残杀。”
清辉点头道:“正是如此。杜姑娘可愿信我这邪魔外道?”
“道门连诛的‘魔’都是假的,你又说得合情合理,我自然是信你多些。你若抢过洞内仙宝,此刻应该也是疯了。以你对阵学的一知半解,那洞内如此厉害的禁制也不可能是你设下的。这事总是正道有亏,拿你们兄弟作法遮羞于情理不合。”杜荃蹙眉昂首,无论语调还是气势都像个执掌刑名公义的判官。葛衣老翁也颔首赞同。不过众人心里跟明镜似的,事已至此,道门是不可能放人认错的。就算几个人造访申辩,大概也会被一脚踏扁,然后丢尽深不见底的洞窟。
青简站起身来,冲杜荃和老者一躬扫地。
“何兄弟遭逢大祸,两位都是奇人异士,虎落峰上相遇更是有缘。在下斗胆请两位相助救人。”
方和也自起身请求。清辉却摆手道:“与道门乃至整个正道作对,何等凶险。二位已经相助太多,你们不要强人所难。”
杜荃噗嗤一笑:“你们三人唱得什么红白脸的戏码?我早瞧出你们想拉人援手。本姑娘瞧仗势欺人的牛鼻子就不顺眼,正想给他们添些彩头。碰巧这次还可以打着大义的名分,心安理得搅个天翻地覆,怎会错过?你们若再演下去,我腻歪了,就真撒手不管了。”
清辉与方和都是脸上一红,青简则面无愧色,甩着袖子慢慢悠悠地说道:“杜姑娘兰心蕙质,我们三个憨直男子哪里能比?想来姑娘也可体谅我等苦衷,实在是势单力孤,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说完,乌黑的眼眸里似闪过一丝精光。如果可能,方和也想把它称为慧光。不过再怎么看都更像是贼光,或许是内心的偏见作祟。只听青简轻描淡写地问道:“姑娘对牛鼻子不满,莫不是曾被哪个道门俗家弟子纠缠不清?”
这回轮到杜荃脸上升起一片绯霞,半晌才跺脚骂了一句“小贼”,也不知骂的是青简无状,还是另有其人。
众人都不禁露出笑意,葛衣老翁笑得最大声。杜荃怒道:“墨老头,那瓶‘百草春秋’你今生休想再饮上一口。”
老者登时苦了脸,笑声嘎然而止,那怪音像是发自叫到一半被掐住脖子的野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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