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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清寒问秋雨(第2/2页)

    轻薄的山岚。陈子墨重新抬脚,下了一蹬楼梯。

    朱允炆犹豫着开口:“那你为什么,还要进宫里……”

    “这就说回,朱棣为什么一定要当皇帝了。当时的我,和现在的他,都是因为——不甘心吧。”陈子墨的语气里带着自嘲,和无可奈何的毅然,“我是不甘心父亲就这么死了,他是不甘心自己就这么样一辈子了。俗话说,宁可惹得一身剐,要把皇帝拉下马啊。”

    “墨、墨哥,你当初是想、想、报仇么?”朱允炆拉住他的手腕,不要他再走了。

    陈子墨望着他的眼睛,赤诚明亮,“刚开始的时候、最开始的时候,想过。”此刻他能感到握着自己手腕的那人一颤,“不过后来发现,找皇帝报仇是愚蠢的。尤其那人,还算是个好皇帝。”

    朱允炆眼里各色神态变换。

    陈子墨接着说:“不过允炆你信我,我从未对你有半分打算。这么多年的情分是真,我要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也是真。”

    朱允炆低下头,看着水洼里倒映的苍郁树影和陈子墨高大的身姿,用力点点头,“墨哥,我信你……我也只信你了。”

    “走吧,我们得快点了,这里离紫禁城还很近。”陈子墨牵着他的手转身。

    “对了,那你是怎么信了那道长的?”朱允炆和陈子墨揭开了一个心结,语气变得轻快了不少。

    “在湖边,你晕倒之后,我和他对峙之时,他给我看了一样东西。”陈子墨从怀里掏出来巴掌大的一块银色牌子,刹那掌中照亮出一寸流动的芳华,如火如云。

    “这是什么?”朱允炆珍奇异宝玩得不少,却不曾见识过真正江湖上的东西。

    “这是明教的圣火令——‘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一共一十六枚,这一块便是其中的‘辰’,是早晨的意思。”陈子墨将这枚圣火令递给朱允炆看,略微注入内力,令牌上的云纹便浮现出霞光满天的颜色。圣火令,武林中最神秘莫测又最令人胆寒的兵器之一,此刻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一对逃亡的人的手里。

    “原来明教,是真的!”朱允炆惊呼,带着点不可理喻的开心。

    陈子墨也被逗得微微扬起嘴角:“明教是真的,先帝和明教的瓜葛也是真的。所以,我才信了他。没想到,却害了他。”

    “什么?”朱允炆又一惊,缩回伸向圣火令的手。

    “此时,松明道长,应该已经去了。”陈子墨轻声说。

    “去了?去哪里?”朱允炆不解。

    “松明道长最后的话,是明教之人殉教前的遗言。先帝安排他在这里,为的就是这一天。这一天什么时候来,他就活到什么时候。这是明教里,一个人一生只领一次的任务——叫做‘宿命’。他见过我们,给了令牌和地图,便留不得了……”陈子墨声音清淡,仿佛见识过许多这种事情的样子。“你闻到的松香,就是他化去成灰的气味。”

    “江湖上,竟有这样的事情……”朱允炆喃喃。

    “天下之大,江湖也大,慢慢走吧。”陈子墨其实也算半个初出茅庐。

    “墨哥,那是天下大,还是江湖大?”朱允炆突然问道。

    “唔…………”他难得地犹豫了,“这个问题,我也问过一个人,他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土地再大也有个尽头。江湖则不,江湖是在人心中。心中的江湖,一刹那便可剑气纵横十万里,上天入地,博古贯今斗转星移……”

    “那应该是江湖大。”朱允炆给出一个答案。

    “我也不知道……”陈子墨坦白地说。

    “墨哥墨哥你看,日出!”朱允炆兴奋地说。

    日初生,天地两极,路伊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