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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怨恨嗔痴(第1/2页)

    夜沉如水,月上梢头,三两星子垂挂。

    海风将水产特有的腥味和惊涛拍浪的声音一起送来。

    东莱县的百姓大多闭门准备休息,街上至于三两脚步匆匆的行人,更夫敲着锣鼓,悠远的声音也顺着风传到各家各户。

    常溪暮和白鹭飞披着夜色从巷子口走出,发觉更夫路过时又躲回去,两两相望。

    常溪暮分明瞧见,白鹭飞那双深色的瞳仁里跃起了火花,被这寒风一吹,愈燃愈旺,几欲飞出来,落在这家家户户,照亮他们本该无忧的梦。

    此子的样貌和性情一般,眸正神清,天庭饱满,是大富大贵之相,奈何虎目下垂,精神不济,生平多会遭遇不幸。然,此子在怒火中烧时,虎目熠熠生辉,衬得天庭黯然。

    “我虽猜测出一二,”乍出声,常溪暮才觉自己并非所料般冷静,沙哑的声音已被寒风扯得支离破碎,“仍未料真相是这般。”

    人活于世,有七情六欲,逃脱不了怨恨嗔痴。他只当东莱县县令小肚心肠,虽愤愤雁留痕逃避般的做法,也认可这是万全之策。

    万全之策,非上上策。

    被认作小气量的县令私下派人于城西劫走孩童,雁行堂等人识破奸计不敢救出孩童。

    这便是那贼人不索要赎金不肯放人的缘由,亦是那无辜百姓只上门哭诉一次的缘由,亦是来往东莱侠士无数却无人救出孩童的因由。

    “也许,”像是安抚自己,亦是安抚白鹭飞,常溪暮哑着声音,“山上那群人并未苛待那些孩童,县令…”

    “县令个屁!”

    白鹭飞忍不住爆了粗口,他那裂开的声音惊飞了巷尾槐树上的鸟儿。

    鸟儿沐浴着夜色展翅离开,俯瞰偌大的东莱时,亦觉那光明不似光明,黑暗不似黑暗。

    “你没听到雁留痕怎么说吗?”

    白鹭飞再也不会将那位人前豪爽心善的雁留痕当做是英雄豪杰了。他犹记数日前初见雁留痕时,此子的豪迈和心尖的震撼向往。那一日,他几乎全程含着殷羡看着雁留痕来往于各大侠士之间,习着他的举动,拿捏着言谈的腔调。

    习皮未习骨。

    好在未曾习骨。

    “为了逼迫官府早日结束这种无能的对峙,他居然偷偷让另外一批人截下了送上山上的粮食,那些假贼人便罢,他们是罪有应得,可那些孩童,那些不知情的百姓们…”

    白鹭飞气到言语哽咽,声声抽泣像是将这个少年才酝酿出的江湖气节淬成了怨恨。十五年来,他被圈养在凤翔府鲲鹏派,一朝出行,满腔义气和那城西山头的呜咽化在一起。

    他狠狠的抹了抹眼角,瞪大眼瞧着好似无动于衷的常溪暮。

    这是他的结拜兄弟,不知门派,未知师承,简单的名字和模糊的去向,外加那好看的皮囊和不曾探寻到的功夫底限,便是常溪暮的全部。

    此人的过去,此人此刻的心境。

    他朝着地面啐了一口。

    “常溪暮,你是怎么想的?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被那熟悉的三个字惊动,薄薄的眼皮掀起来,是雏鸟无力的展翅。少年所有的情绪都冲向眼尾,酿成了淡淡的红色,为这乍暖还寒的东莱带来了两片桃花。

    同样凉薄的嘴唇掀动着,灌入了海腥味的寒风,入了五脏六腑,和那攀岩在四肢上的愤慨簇拥在一起。

    “我能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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