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僧道之争(第3/3页)
家人?”李道源傲然挺立,用剑尖点了点沧云,满脸的不屑。
“自命清高的庸碌之辈,入世红尘亦能追索大道,你又如何可知?”沧云粉面微沉,亦是不甘示弱地反唇相讥。
“红尘多扰,你这贼秃偏反其道行之,不觅清净修行,终日贪恋在风月之间,妄图以声色犬马迷惑世人,尔之所行乃是邪道……”
李道源把手中宝剑一抖,凛然正色直视沧云,“天道自然,我辈修行之人当以正驱邪、秉持本心,安能纵欲恣情?”
沧云不屑地摇了摇头,“身在红尘,方知情欲之苦,方明世人所惑,修行者善避其身,不证因果、不知世事,徒然座论夸夸其谈博取清名……才是空言欺人。”
“清心寡欲、无欲无求,佛道以偕同此理,身染红尘纠缠而妄念脱俗,尔所行之途分明是一条死路。”
沧云哈哈大笑,索性一推几案,拂身直面李道源道:“不以予之,何以言弃……我佛言世人皆苦,若己不明其苦,又安能教化世人?入世修行以身试法,方可知世途、晓根源……世尊舍身饲虎亦为明法,汝又何言吾道难成?”
“荒谬!”
李道源气得须发皆张,一身浩然之气骤然而出,仿佛烈烈狂风席卷四壁,吹得沧云衣衫不住飘摆、迎风招展。
“天行道,君子以自强而不息!立身不正,何以言靖天下不平……从来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染红尘而妄持,历劫数而求其术,终不获徒为!”
“身如菩提树,明镜可为台,劫加身而志不摧,尘埃何所寄?身在红尘而言弃,道在口中而不明……岂不闻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吾辈身在局中,唯以证方能破!避之不及唯恐天下……才是徒言!”
斗鸡一样的僧道两个,在旁边喋喋不休各执一词,倒让元璃心里霍然开朗。两人莫衷一是,其实求得却是殊途同归的大道途径。李道源秉持的是通常意义上清修秉持求脱世,而沧云妙僧却是别觑蹊径,行的是红尘炼心求堪破。一为弃,一为悟,其实论得无非是求大解脱的方法而已……
“予与取之,必先舍之。取舍难离,不若视之……李先生、沧云师父,其实大道三千取其一,所谓正法大道之途无非是过程,与其讨教孰是孰非不如只念初心……依我说,顺其自然如何?”
“顺其自然?”
李道源眉头微皱,眼中却闪过一丝惊讶,看向了元璃。
“顺其自然……自然……自知方然!”
沧云却是眼睛一亮,“明心见性,见性不知何以明?诸法象,诸法空象,菩提自在心,何以言菩提……善,此言大善!”
说着,他随即双手合十躬身向李道源深施一礼,接着退了几步,淡然自若地站到了元璃身边。
“道法自然,自然之道贵在心……身在其中而不自知……不若视之……顺其自然,弃不如舍……哈哈哈……我亦不若试之!殿下果然是天赋异禀,一言解惑……诚为妙法良方!”
李道源心念所动,霍然开朗般恍然如梦初醒,望着沧云微微一笑,也是拱手作答,遂不着痕迹地把剑收入袖中。
“你们这是决定不吵架了吧……”
元璃挠了挠头。
他刚才也是灵机一动,却不知已经解了两个苦修之人的好大心结,帮他们化去了横亘在胸的深深执念。
沧云微微一笑,一脸的温和柔声道:“殿下之言甚善,贫僧与这位道长心中俱是明了……再辩下去,徒然无益。”
李道源翻了翻白眼,脸色古怪地撇嘴道:“我们一个老道一个和尚,再吵下去也不过是鸡同鸭讲,和他费那个力气干什么?”
元璃一笑,心里知道这位别看貌似洒脱,其实却是个极其骄傲的性格。他能说出这种话,已经是在表示出极大善意了……
沧云笑了笑,对着元璃和李道源说道:“既然殿下与道长有要事相商,贫僧暂且告退便是。”
他躬身合十,刚要转身出门,却见李道源不耐烦地一抬手,“行了,你个和尚也算是他的半个老师,听听也无妨。”
沧云一笑,倒是很配合没有坚持,随即又转回了身站到原地——他其实也看出来李道源和元璃所说的事情恐怕并不简单,他刚刚受元璃的一言提醒,于心性修为提升上是获益良多,自然而然便起了回报的心思。心想着若是这孩子有什么难处,也许可以出手帮忙也说不定。所以,一听李道源不介意他在旁边,却是正中下怀的说法,便顺水推舟又陪到了元璃身边。
其实一开始这妙僧对元璃的印象就不错。他本人虽久在红尘俗世走动,见过的人形形色色不知凡几,但像元璃这种心思灵动,天赋绝伦的孩子却委实并不曾遇到过几人。
秦逸怕沧云不肯来府里授琴,倒是不忌讳地把元璃天赋上的优点着实夸赞了一番。而等沧云到府中见面,几句话下来察言观色,更是惊喜发现这位小徒弟果然天赋绝伦,不但于根骨悟性上极其适合修习琴艺之技,最难得是心性极佳,所以他毫不犹豫便决定了将一身乐理琴技倾囊而授,内心更早就认可这个元璃是自己收徒的不二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