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被羞辱之后，纪曼柔安分了好一段时间。

    纪语斐也从其他人口中知道了那天的情况——

    湛南行去圣心福利院找卢院长，恰好遇见了纪曼柔。

    而纪曼柔，哭得委委屈屈的，话里话外都是对小孩子的担忧，还有对纪语斐抛下她，只带走一个陌生的苏老师的不满。

    纪语斐不以为然。

    她每天的日程安排得很满，除却固定的练舞时间，剩下的，都在忙圣心福利院的事情。

    后来苏奚找到她，说：“纪小姐，真的不好意思，那天我有急事，所以……对不起。”

    苏奚的担忧不假，纪语斐便说：“没关系。周周现在很好。”

    她说着，又摸了摸怀里的周周，捡了一个小火车递给他。

    周周眼睛亮了亮：“姐姐，这是给我的吗？”

    “嗯，给你的。”

    苏奚也听到了这番对话，沉默片刻，忽然道。

    “纪小姐，你有没有兴趣真正的参与到圣心来？”

    纪语斐动作一顿：“没有。”

    “纪小姐，如果你没兴趣，为什么会对周周这么好？”苏奚反问，“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但是怕你生气。如果我直说，你会介意吗？”

    顿了顿，苏奚说。

    “纪小姐，你是不是对很多事情都看得很淡，情绪也很难波动？或者说，你根本没有在乎的东西。”

    纪语斐愣住了。

    “姐姐？”周周的扯了扯她的袖口，“和我玩小火车好不好？”

    “苏老师，你到底想问什么？”纪语斐安抚的拿起小火车，放在轨道上，“你看，它自己会开起来的。”

    “纪小姐，我只是在圣心福利院帮忙而已。实际上我真正的职业是心理医生，我怀疑你有情感淡漠症。”

    苏奚徐徐而言。

    “其实你们来教室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了。你的表情很冷，说话做事很符合名媛淑女的规范，应该很受欢迎。当然，我也调查过，知道纪家能培养出来一个你。可是你不觉得自己活得很像一个模板吗？”

    “没有喜怒哀乐，更没有情感波动。所以我那天才会只问你。因为我知道，你这样的人，一定是很理智的。但是你对周周的态度让我有了改观。”

    苏奚微微叹息一句。

    “纪小姐，其实你还是有温柔的一面的，只是你自己都没发觉。所以……我希望你能真正的进入圣心，去感受这些小孩子带给你的感觉。他们都是很天真，也很单纯的。”

    久久没有反应。

    苏奚并不懊恼，只说：“纪小姐，你慢慢考虑。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末了，她留下一句话。

    “你可以先尝试着，让自己笑一笑，或者说，温柔一点。”

    “呜呜——”

    小火车轰鸣，在轨道上行驶着。

    纪语斐有些出神。

    “姐姐，火车翻了。”

    周周抱起倒在地上的小火车，情绪低落。

    “嗯，没关系，这里太挤了。我带你去院子里玩。”纪语斐回过神，一手抱起他往楼下走。

    中途有佣人想要来帮她，都被纪语斐婉拒了。

    她看着周周警惕的小表情，笑了笑：“乖乖的，待会我们可以去钓鱼，上次你不是说过好奇的嘛。”

    纪家后院里有一处小湖，几尾鱼在水下窜来窜去。

    周周很安静，耐心的看着浮漂。

    良久，他有些忐忑：“姐姐……”

    纪语斐蹲下身，和他齐平，认真道：“怎么了？”

    “那个东西一直没动。”周周指了指浮漂。

    “说过的啊，你要耐心一点。”纪语斐弯唇一笑，“鱼儿也会想啊，是不是陷阱，万一被骗怎么办。你以后也要聪明一点，不要被好吃的一下子就给勾跑了。”

    “姐姐，你真可爱。”

    不知何时纪曼柔已经站在了身后，柔声说。

    “你对他这么好，就像是亲生母亲一样。大概是一样……感同身受吧？缺乏母爱，所以才这么可怜他，对不对？”

    周周瑟缩了一下。

    纪语斐顺了顺他的后背，抬起眼，打量着眼前的纪曼柔。

    “你不冷吗？”

    雪色的纱裙，很有种小仙女的清纯感。

    纪曼柔羞怯一笑：“湛先生都来了，我……我怎么会冷呢。”

    “嗯，大概湛南行是自带暖气。”

    纪语斐冷淡的回应。她微微挑眉，示意道。

    “湛先生，你说呢？”

    “湛，湛先生？”纪曼柔惊愕的回过身，这才发现湛南行站在一楼的走廊上，倚着扶栏，似笑非笑的盯着这里。

    这段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纪曼柔还真不能确定他有没有听见：“湛先生，我只是……”

    一个清脆的响指。

    湛南行保持着随性的姿态，慵懒道。

    “纪二小姐，不用解释。反正我今天只是来退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