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夫人呼吸微微急促，盯了她半晌，勉强道：“也对，那我们就一起去。”

    “谢谢妈妈。”

    她温润的目光挪到纪曼柔的脸上：“你说呢，妹妹？”

    纪曼柔轻咬唇瓣：“姐姐，你真好。”

    纪语斐整了整裙摆。

    桌面上摆着紫砂壶，檀木盘里盛放着几只同色的茶盏。

    纪语斐倒了两杯递过去：“天气冷，妈妈注意身体，别着凉了。”

    茶水温热，可她笑意却冰冷一片。

    “我去打个电话，让家里先准备准备。”纪夫人温和的笑了笑，转身去了阳台。

    “你很得意？”纪曼柔忽地扬唇，“我劝你，不要高兴得太早。”

    纪语斐撇开视线，打算去整理一下妆容。

    既然要去钟家，她当然不会去给纪曼柔的陪衬。

    “喂！你太没礼貌了吧？我在和你说话，你听不懂吗？！”

    纪曼柔强忍着怒气在后面叫嚷着。

    “我听着呢。”纪语斐咬开唇管，在指尖轻盈的一旋转，染上一层诱人的桃红。

    她皮肤白皙，只需一点颜色，就能惊艳。

    纪曼柔死死捏着双拳，好半天才松开，扯了扯唇角。

    “好，那你慢慢等着！”

    纪语斐挑了挑眉，很是无所谓。

    楼下各含锋芒，楼上气氛轻快。

    纪言之一进去就锁了门，叹惋道：“南行……你应该能猜到我想说什么吧。”

    湛南行漆黑的眸子转了转，冷硬的线条略微缓和：“知道。”

    顿了顿，他吐出一句话。

    “您放心。”

    纪言之望着他的目光里有欣慰、有痛惜，更有难掩的悲伤。

    许久，纪言之颤抖着拿起桌面上的相框，轻轻摸索着。

    “这才是语斐的亲生母亲……”

    湛南行并未有过多的惊讶，静静的等着他继续。

    纪言之一遍遍抚摸着，喃喃道：“当初因为一些意外，所以才变成了现在的局面……我已经写好了遗嘱，如果真的到了那天，还得麻烦你了。”

    湛南行沉默良久：“您怎么打算的？”

    纪言之的癌细胞扩散严重，可却对外隐瞒得严严实实，一点风声都没走漏。

    他也曾问过，纪言之只淡淡道。

    “只要我活着一天，任何人都不能欺负我的女儿。我得病的消息一旦被其他人知道，免不了有异心的股东，到时候语斐怎么办？公司的人眼馋，家里也不安分。她会很为难的。”

    如今，纪言之的态度依然。

    “等我真的走了。没人知道我有遗嘱，就算想计划什么也来不及。”

    书桌上摆着一杯茶，纪言之端起来，笑了笑：“茶都冷了。我们下去吧。”

    他咽了一口茶水，放下杯盏。

    纪言之到客厅的时候，恰巧看见纪语斐垂着头在系外腰带。她一身深绿色的风衣，长发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

    “之前的不也挺好看的？”纪言之含笑道。

    纪语斐回过头，想起自己的冲动，愧疚的躲开视线：“爸爸。”

    纪言之不以为意：“很好看。”他笑呵呵的望向湛南行，意味深长。

    “我……”

    大概是觉得自己是为了湛南行才费心打扮的吧。纪语斐想解释，可转念一想，何必多此一举？

    她走到纪言之身前站定：“爸爸，我今天和妈妈，还有曼柔，一起回一趟钟家。”

    “钟家？”纪言之蹙眉，“怎么突然想起来去那边了。”

    他的不悦很明显，纪曼柔在客厅听得分明，悄声推开落地窗，去阳台找纪夫人去了。

    纪曼柔动作虽轻，但全程都在纪语斐正对的方向。

    眼瞅着纪夫人慌张的收好手机走过来，纪语斐轻笑。

    “好久没回去了，妈妈想家了，顺便也带我们回去看看，毕竟是一家人。”

    纪言之压刚想回绝，纪夫人就亲昵的站在了他身旁：“言之，我家里人好多年没见语斐了，很想她。我不带过去的话，实在是说不过去。”

    纪夫人优雅的笑了笑：“外人还会觉得奇怪，明明是一家人，怎么还这么生疏。”

    这一下，纪言之没再反驳。

    他其实想和纪语斐慢慢说清楚很多事情，但现在人太多，他更不好单独找。

    因为他身旁的这个女人……

    实在是拿捏住了他的把柄。

    他最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就是纪语斐的身世。

    不为别的，只是害怕别人会用恶毒而异样的眼光去看待她。

    纪夫人很快准备好了，带着纪曼柔告别。

    “言之，下次……再见。”

    纪夫人声线颤抖，似乎又兴奋又紧张。

    可一转眼，纪夫人又恢复了一贯的大方得体，施施然的坐上车。

    “爸爸，我走了。”纪语斐顿了顿，望向自己的父亲，“等我回来。”

    等她回来，她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说，也有好多好多的问题想问。

    纪言之一如既往的，慈爱的看着她，慢慢说了一个“好”字。

    车子慢慢开走了。

    纪语斐在窗边，瞧见了纪言之久久站立的身影。

    她莫名觉得心跳有些慌乱，抬手摁了摁心口：“别想太多……”

    隐隐的有一种不安被她压了下去——

    纪语斐，别担心。

    钟家不可怕。

    等你回去，一切都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