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语斐被单独关在了一处房间里。

    外面的走动和窃窃私语声，对她而言，如同朦胧的背景乐。

    当纪夫人打着探望的亲情的幌子进来的时候，纪语斐甚至没有一点的表情波动。

    纪夫人饱含伤痛的对门外的警察说：“……麻烦你们了，我会好好劝劝语斐的。我们把她当亲女儿养了几十年，不是血缘关系就可以抹杀的。”

    “您真好。”

    纪语斐又温婉的笑了笑，安抚的说了几句，关上了门。

    她坐在纪语斐正对面，托着腮，仔仔细细的看着她，半晌，轻声道。

    “语斐，你还是早点承认吧。”

    见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纪语斐嘴唇动了动：“你早就计划好的？”

    因为长时间没有开口，她的嗓音有些沙哑，再无往日的轻灵。

    纪夫人轻笑：“语斐，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女儿，占了纪家大小姐的名头，风风光光这么久，你也该还给曼柔了吧？”

    纪语斐看着她那久违的，生动的眉眼，忽道：“你们为什么要结婚？”

    她不瞎，而且她看得很清楚。

    纪言之对纪夫人无情，纪夫人对纪言之也无爱。

    互不在意的两个人竟然能结成夫妻，还同处一个屋檐下数十年，简直是……

    可怕。

    “嫁给言之，可是我的心愿。”纪夫人脸上浮现出隐隐的怀念，她低眉浅笑，恰似沉浸在当年的娇怯，“我啊……一开始，的确很爱他。但是，他根本就不喜欢我。对我一点都没心。我总觉得……”

    纪夫人盯着她，一字一顿道。

    “你要是不在就好了。”

    “如果不是因为还需要言之的帮忙，我早想想把你扔出去了。”纪夫人亲昵贴在她耳畔，柔声细语，“语斐啊，妈妈告诉你。你小时候的绑架，就是我干的。我恨不得你去死。”

    “偏偏他们不长眼，把曼柔也给带走了。”

    提前往事，纪夫人眼底浮起一丝猩红：“要不是因为你这个扫把星，我的曼柔怎么会走丢！都怪你！”

    她怒不可遏，捏紧了双拳。

    “偏偏言之发现了，威胁我必须好好对你！”

    不然，纪言之不仅会和她离婚，还会撤走对钟家所有的扶持。她就算感情被消磨殆尽，可钟家却不能不管。

    “我真的忍不下去了！明明我已经计划好了，曼柔马上就能嫁进湛家了，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为什么要和那个该死的女人一样，总喜欢抢别人的男人？”

    极尽怨毒的话语从她口中尽情的宣泄而出。

    纪夫人喘息着，压了压胸脯，仰首一笑，一行清泪从颊边滑落。

    “所以啊……言之，你死掉吧。你死掉好了。反正……”

    她垂着头，喃喃的念了一句，又似笑非笑的盯着纪语斐。

    “你是不是还在想，怎么才能脱罪？我告诉你，根本不可能。就算我有漏洞，你都别想着能脱罪。纪家的上上下下，都在我的手里，随便一个人证都能说明！”

    纪语斐闭上眼：“妈妈。”

    这一声“妈妈”喊得平淡无波。

    纪夫人一愣，却听她又说。

    “这是我最后一次喊你妈妈了，这么多的养育之恩，是我欠了你的，所以，这次判我什么罪，我都不会反驳。但是……”

    纪语斐松开咬得紧紧的下唇，感觉一丝浓重的血腥气在口腔中蔓延，她抿了抿唇角，死死的看着纪夫人。

    “你千万——不要让我活着！”

    “不然……你想让纪曼柔嫁豪门？她嫁一个我去抢一个，让她的婚姻，也变成像你一样的噩梦。”

    “怎么样，纪夫人？”

    她清楚，纪夫人敢这么说，绝对是打点好了所有的，一门心思要把她彻底封死。她就算反驳，也只能徒留笑柄。

    除了怒意激怒纪夫人，让她自乱阵脚。

    纪语斐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啪！”

    重重的一耳光甩了过来。

    她被打得偏了大半个身子，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孔。

    因为双手被铐着，她摸不到自己的脸。

    可就算不碰，她也能感觉那里火辣辣的热痛。

    “你……你真的……”纪夫人指着她，浑身颤抖，“真的是不要脸！”

    这大概是纪夫人能找出来的，最光明正大的一句恶毒的描述词了。

    “纪语斐！你是不是还不清楚状况？现在外面所有人都知道了，纪家的大小姐，纪语斐，因为发现自己不是亲生的，所以故意杀害了自己的父亲！”

    “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你吗？他们说……你真人不露相，看上去漂漂亮亮的，心里比谁都恶毒，纯粹就是个……蛇蝎女人啊。不，说你是蛇蝎都是夸你了。你连狗都不如，狗会感恩，但你不会。”

    “你没有机会了。你会因为犯故意杀人罪进监狱，被判刑。然后言之的一切都是我的，曼柔会是纪家的千金，她会代替你，嫁给湛南行，以后很幸福很幸福的生活。而你啊……慢慢的，所有人都会忘掉你。”

    “呶，就像这样。”

    “啪嗒。”

    纪夫人摁掉了房间里的开关。

    所有的灯亮，消失的彻彻底底。

    不见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