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一日的墓园归来之后，她总隐约觉得自己和湛南行之间的关系发生的微妙的变化。

    譬如湛南行的作息时间非常固定，甚至精确到每分每秒。

    她期初还隐隐有些排斥，却被他直接勾住下颌：“湛太太，作为一对新婚燕尔的夫妻，我们似乎应该更甜蜜一些。”

    纪语斐在他的目光下落荒而逃：“我能做到的，就只有目前这些的。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湛南行唇畔的笑意愈发深邃，“你真的会给？”

    面对她的惊慌失措，湛南行显然心情不错，窗旁的小茶几上摆着一份文件，他捡起来，递了过去。

    “我的保证。”

    纪语斐本以为是什么婚内约定之类的，可当她翻开一看，愣住了。

    “你不需要这么做。”

    她看着映入眼帘的财产分割说明，忽然觉得格外压抑。

    “我不想要你的钱，你不要这份文件，不，我不会签字的！”

    她手中的，竟然是湛南行的承诺书，里面的条件，变相可以解释为，他保证，一旦他主动离婚，他的所有财产，全部转移到她的名下。

    致远的股份有多少，纪语斐不是不知道。

    明明只是互惠互利的婚姻而已，但他这份承诺，却令她心里的负担越来越重。

    “不行，你知不知道，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致远的股票会有很大的动荡？这对你，还有致远，都是很大的影响！”

    纪语斐将文件塞了回去：“我不签，我不同意。”

    她倔强的侧过脸，唇线紧绷。

    湛南行掰过她的手腕，猛然收紧，她整个人都跌入了怀中，下一秒，他的声音已经近在耳畔。

    “如果我们不离婚，这份文件起不到任何作用。你不同意，是因为……你想过会和我离婚？”

    不，她当然没有想过。

    纪语斐虽然不是封建社会出土的老文物，但她也没有随心随欲结婚再离婚的打算。

    “没有。”她低声道，“我没有想过。”

    “那为什么？”

    她闭上眼，慢慢道：“我回应不了。”贯穿了自己所有岁月的情感淡漠症，那份影响，怕是这辈子都消除不了。

    面对所有人的好意，恶意，许许多多的情绪，她永远无法真切的感受到。

    包括湛南行所做的一切。

    她像是活在另一个世界里，游离在别人的生活之外，静静旁观。

    对不起，你想要什么都可以，除了我的这颗心。

    “没关系。”湛南行淡漠道，“你不需要回应。”

    “你只要学会习惯就可以。”

    他可以宠着她，纵着她，让她一点点感受到。过程可能会很久，但他不缺时间。

    天气逐渐回暖的时候，纪氏新一季度的项目也开始建设了。纪语斐就算有宋怡在旁边帮忙，也经常忙到很晚。

    下班回到家的时候，她晕晕沉沉的，宋怡担忧道：“纪小姐，要不……你休息一天再来吧？”

    她支着额头，摆了摆手：“不行，汤山的项目很重要，我必须亲自去。”

    “可是，纪小姐。”宋怡说，“汤山项目的负责人是林术。”

    “林术？好像在哪里听过……”她的嘴唇已经干涩得泛白，脑子里乱嗡嗡的。

    “林术是之前天诚的二少爷。但是，因宋婉仪的事情，天诚和丰凯已经倒闭了。林术和林家其他人不一样，比较正直。”宋怡提醒道，“所以湛总也没对他下狠手。林术从家里自己出来了，现在在陆总的手底下负责汤山的项目。”

    好像……是有那么个人。

    纪语斐模模糊糊记起了一点，她随意点了点头，示意宋怡自己知道了。然后跌跌撞撞的走进了家门。

    “宋管家？”

    她唤了一声，没找到人。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周五，宋管家要去亲自简单供给食材的市场。

    纪语斐能感觉到自己烧得滚烫的面颊，她摸了摸额头，却察觉不到温度的差异。

    看来浑身都烧得厉害。

    难怪她觉得一点力气都没有。

    纪语斐不知道药箱在哪，只能勉强的倒在床上，视线里的天花板旋转着，她慢慢没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躺在了医院里。

    手背上的点滴静静的流淌着。

    而湛南行，倚在病床旁的位置上，似乎是睡着了。

    病房里的窗帘拉着，也没有半点余光洒进来。安静的病房里，唯一的光亮是一盏壁灯，暖黄的光线一寸寸勾勒出湛南行低垂的眉眼。

    现在的他，没有倨傲，没有冷漠。

    而是格外的柔软。

    她一时出了神。

    不料湛南行忽然睁开眼，乌黑的眼眸静静的盯着她：“醒了？”

    不等她回答，一支温度计又强行塞了过来。

    “测测温度。”

    “等等，我等下再测。”纪语斐连忙阻止他的动作，温度计那么凉，她还是有点抵触的。

    可湛南行才不管那么多，强硬的从她敞开的领口轻轻一松手，那支温度计就顺着她的肩窝滑了下去。

    并不是意料中的冰凉，而是暖暖的热度。

    她磨磨蹭蹭的把温度计塞好：“嗯……麻烦了。”

    “真娇气啊，纪大小姐。”湛南行的笑容很淡，“不过你命好，嫁了个好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