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为明图上意 恰识道中人 1(第2/2页)
便将这些在中原可值数万两的香料全数给换走了。
这买卖看起来是如此“划算”,甚至就明白其中关键的白卯儿也不禁去想,若是她以后专门来做此“生意”,是否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变得比万花庄还要富有。
但白卯儿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正如《西游》一书写到师徒一行过通天河时,陈家庄的老者便曾对圣僧说过这么一句:“河那边乃西梁女国,这起人都是做买卖的。我这边百钱之物,到那边可值万钱;那边百钱之物,到这边亦可值万钱。利重本轻,所以人不顾生死而去。常年家有五七人一船,或十数人一船,飘洋而过。见如今河道冻住,故舍命而步行也。”
要知《西游》虽是神魔小说,书中故事也多是编构,但若细思其间之理,其实也与现实没什么不同——否则那德广禅师又如何会用石猴的故事来比喻自己——何况该处写的本是与神魔无关的商人,“利重本轻,所以人不顾生死而去”一句,就更与现实别无二致了。
在大宛与中原间倒卖这银饰香料既也是如此“利重本轻”,如何会没有许多人也“不顾生死而去”?只是这大宛虽是富饶之地,却在西都府的最西之处,其间的路途之中既多山岭,又多荒漠,一路可谓凶险至极。便是像王月君这般本领高极之人,在那穷山峻岭、洪荒大漠之中也不过是沧海一粟,寻常人就更不足论了。
王月君等人能平安到得大宛,是因为她三人在敦煌郡内准备了近一个月才敢出发,但那些“不顾生死”之人既为逐利,又如何肯像王月君这般不计本钱的做足准备?于是这想要倒卖银饰香料的人虽多,除了极少数运气极佳之人外,其余的人虽也是“不顾生死”,但那“舍命”,就只都是枉舍性命罢了。
所以白卯儿此番跟着大姐,费了那么大的工夫才来到大宛,当然也不是为了赚得这点香料而来,更何况若是算上她们为了准备所花的银子和时间,那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赚到”,而是“大亏特亏”了。
只若依佛家禅机,当然“赚也未必是赚、亏也未必是亏”。
世事本多有两面,何况两面往往都相伏相倚。
王月君三人来到大宛“未必是亏”,因为根据王月君的推断,德广禅师遗下“藏宝图”的所指之处,正是这大宛国所在的葱岭了。
……
若说大宛还属于中原朝廷治下,那西庭大食国就完全是“外国”了。
大宛国虽在葱岭之上,但葱岭上却并不只有大宛。葱岭十分辽阔,其中间之处便正是中原与大食的国界。而传说中水神共工因败给火神祝融,一怒之下所撞断的天柱不周山,就有人说也在这葱岭之上。
虽然这也只不过是一个传说,只是葱岭既能被传为“天柱”所在,其势之高,当然已在云雾之间。但此时白卯儿在葱岭上眺望着国界之外的大食,却一点“居高临下”的感觉都没有。
因为葱岭虽高,却本不是一座高耸的山峰。在大食人的言语里,葱岭被称作“帕米尔”,正是“天下屋顶”的意思。
西域人与中原人不同,所建之屋多为“平顶”,虽说只要是屋顶、当然也会较地面为高,但若是这屋顶十分宽阔,人在屋顶之上,根本就看不到屋顶之外的地面,自然也像是在平地般,毫无“居高临下”的感觉了。
高与不高,从来都只是相对而言。
所以德广禅师在那图上写了一个“高”字,却又在上面打了一个叉,其实当然也不能直接将其理解为“高”,也不能直接理解为“不高”。
这其实也是一个禅机,一个叫做“高即非高”的禅机。
那个时代还没有“高原”这一概念,所以这说山是“山”,说平地也是“平地”的葱岭,当然便十分符合这“高即非高”的禅机。何况这葱岭又正是分隔中原与大食的“两界山”,这便更符合那四句偈子中的“两界山参禅”一句了。
所以王月君当然会以此推断,德广禅师图中所指,便是在这葱岭中部、两国边境上的某处地方。
于是三人便在四下寻找起和图上所绘的“七峰一水”来。可这葱岭既然是符合“高即非高”禅机的“平地之山”,四下就连一峰都没有,又从哪儿能找到“七峰”来?
但没过多久,忽然只听白卯儿大叫道:“大姐,我找到了!”
原来白卯儿虽没找到“七峰”,却找到了七块石头,这些石头就和那图中排布在河边的七座山峰一样,排在一条弯曲的小道四周。
要知这些石头都是重逾千斤的大石,其布局却如此不自然,就算王月君等人从没得到过什么“藏宝图”,也能看出这些石头必是有武功极为高明之人故意排布。此时她们手中又有图纸,当然也知道这故意排布之人便是遗下图纸的德广禅师了。
但王月君三人也没有在这些石头附近便挖找起来,因为她们立即便明白,她们找到的地方虽然正确,其实又不正确。
因为那七块石头之上每块都用极强的功力刻着一个大字,七个字连起来就是:“只缘身在此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