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同游蓬莱(第2/2页)
如小姑娘,知道此事不便多问,就把话放回心底,一边又期许两人再嚷两句,露些马脚来供她参悟。
谁知雨夷好涵养,挨骂也不还嘴,仍木着,令人疑心她没有说过那话,两姐妹也没有拌嘴。旁边雨希已经拾掇好心情,适才恼羞成怒的盛气全消灭了,眼里有些懊恼,很快掩过去,又高高兴兴去拉纪潇湘手。
纪潇湘任由她拉着出岛,回头偷看雨夷,后者也默默跟上了。
许是怕她提起方才那件事,同时怕自己答不上来,雨希善解人意的找了台阶,主动要讲中土比武的经历。纪潇湘知她心思,且对这些趣闻颇有兴致,毕竟相比北海点到为止的双鱼台会武,中土动辄死伤百万的比武不可谓不吓人,自然,越吓人的东西也就越吸引人。
可惜雨希讲故事的本领并不出彩,明明亲身经历,复述出来倒像道听途说的,纪潇湘听不起劲,只留意到一个“杨公子”,因为雨希嘴里出来的只有他还算个人,好歹有名有姓,不似其他的一概用这啊那啊指代,或者用服饰、颜色概括,仿佛是山里长得大同小异的猴子,这个毛色黄些,那个眼睛小些,但都不配单独拥有姓名。
纪潇湘根本弄不清她说的谁是谁,又不想插问,到头来只记得那位杨家少主,还不如自己打听到的什么“通天塔倒”、“器仙压阵”、“关鸠乱禁”等故事,起码能自行臆想。至此纪潇湘不免起了疑窦,莫不成雨夷暗指的那人就是此时萦绕在耳边的杨公子?她瞧了瞧雨希那对在夜里发亮的眸子,没敢问。
夜幕清透,月沉如水。北海的夜晚并不显黑,不时有仙山拖着光尾挪来挪去,犹如流星。三人飞行近半个时辰后,遥遥望见一座宝岛伏在海上,四面轮廓隐去,只余岛屿中部的灯火亮得扎眼,远看如一团炽火,近看又如一簇细密的星河。
纪潇湘难掩兴奋,脑里幻想出一片人间仙境,正要加快脚程,却见雨希先一步去了。
三人在外围登岛,离烟火气尚远,纪潇湘没料到雨希兴致这样好,还没到地方就按捺不住了,立着四处张望,似乎赏景入迷不愿走动了,纪潇湘一心挂念着胭脂水粉,便不顾她往前走。
雨希慢慢跟上,眼睛各处流连,不容有半点遗漏。
越过荒岭,树林渐渐密起来,三人被一条大道引着,两侧每隔十步悬盏白玉灯笼,照得路上亮如白昼。左右望去,层层叠叠的树干上透着白光,繁叶布满白霜,丛草吐着白芒,仿佛盖了层晶莹剔透的雪。林中间或有鸟鹿闪过,顷刻惊飞一群萤虫,如杨絮般浮荡一会,便又轻轻的重新沉寂到那白色天地里去了。
纪潇湘看着树木一根根从眼前走过,渐渐痴了,只觉心神安宁,不知不觉到了人烟地方,入口处竖着座高高的牌坊,浅浅地刻着两个大字,蓬莱。
过了牌坊是一座玉石雕砌的拱桥,站在桥上可窥见全貌,能看到是个四面玉林掩覆的小镇,虽然被林子包围,却不接壤,让一条玉带似的深涧圈起来。纪潇湘往桥边往下去,水流并不宽阔,却深得使人眼呆。
全岛无高山险地,镇上小楼最高也不过三楼,清一色的白墙青瓦,并无突兀之处,房屋整齐码放着,宛如一块块工整切开的嫩豆腐。
纪潇湘见地上铺着白烟,像盖了层松雪,忍不住落脚去踩,感觉冰凉凉的,踢了两脚,烟雾并不扬起,仍沉在地上。她又撩起衣摆,划拉两下,路过的行人见了,都如看待孩子踢沙子玩一般,露出慈祥和蔼的笑意。
纪潇湘让人看得不好意思,脸有点热,忙收敛玩心,端出大家闺秀的样子,依然觉得有人盯着,便赶紧回头,想叫雨希引路,不料后者还站在桥头东张西望,剩个雨夷寂静无声的杵在她后头,又身穿白衣,衬着地面的白雾,活像个女鬼。
待雨希反应过来,看见纪潇湘在招手,觉着不好意思,忙凑上前去,解释说这儿景色太好,看入迷了。
纪潇湘懒得揭她的谎,东看看西看看,犹豫从哪头逛起,此时镇子热闹地吵着,显然到了不容悠哉的地步,纪潇湘忧心脂粉被人抢光,或者好颜色被人挑走,剩下俗不可耐的大红大绿,便问雨希路怎么走,话到嗓子眼才想起她也是头一次来,未必认路,于是扭头问行人。
“姑娘,这镇里的女红铺子两家最有名,一个叫金坊,一个叫兰亭。这条路尽头那个是兰亭,金坊的话,你得绕两个弯子。现在时候不早,你先挑最近的看看吧。”
纪潇湘连声称谢,同时发觉一丝古怪,那女子给她指路时,眼睛不看前头,也不看别的,就那么静静放着,感觉那不是对眼睛,只是对黑白分明的珠子。过些时,纪潇湘才注意到她是瞎子,且坐在木轮椅车上,似乎腿脚也不好。
后头立着个俊公子,两手扶着车把,见女子说话,他便把轮椅掌住,一声儿也不吭,等她把话说完,又默默地推着轮椅走了。
纪潇湘没见过这种机关,毕竟见过的修士都是好手好脚的,用不着,而且那姑娘虽然是凡人,可随行的青年却气息诡异,拿不准修为到底多高。
青年那淡漠的样子,令她很自然想到一个人,纪潇湘回头偷瞄雨夷,忽然见到雨希露出极惊喜的神情,仿佛夙愿得偿,接着一闪而逝。
纪潇湘猛地回头望向长路尽头,却不见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