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姑娘,过河吧(第1/2页)
残阳像血管里滴出来的血。
风鸣咽着,像管风琴的演奏,掠过耳际,一会儿听得清楚,一会儿听不清楚。
河水逶逶迤迤绕疙瘩村而过。初夏时节,残阳笼罩着水雾,氤氲缭绕。
远处的青山里一片死寂,偶尔两声枪响过后,寂辽与空旷又控制了整个原野。
屏息静听,却又并不是那么回事,树木年轮张裂,玉米出虁茵,河水哗哗作响,水鸟叽叽或咕咕直叫,声音丰富着哩。
一个三角形顶棚样的简易住房搭在河岸边水草丰茂的地方。一位体格健壮的老人从草棚里钻出来,水雾一下子包围了他。老人抬眼向东望望,不远处就是疙瘩村——他的家就在那儿。西边一片腥红,村子在腥红里静默着。几缕炊烟升起,老人的心里一热。他健步走到河边,极其熟练地定锚,拴缆绳,摆顺船。
他结束了一天的摆渡。
河对岸,一个娇小的生命蹦跳着进入他的视野,站在河对岸向他招手。
老人揉揉眼,正欲解缆绳抛锚,身后一阵急促的杂沓声,伴着稀落的马蹄和嘶鸣声,铺天盖地而来。老人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抬眼再望河对岸,娇小的身躯已经不知去向。老人长长地吐了口气,继续埋头整理缆绳。
杂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空气中充满了惊慌失措和恐惧愤怒。几年了,人们惧怕这种杂沓声,一听到它,心中就酝染成一片喧闹声,枪炮声,鸡飞狗跳声,女人的尖叫声,孩子的哭喊声,老人的呜咽声。近了,更近了,心脏为仇恨与愤懑鼓荡到胸外。近了,听到了叽哩哇啦的说话声,老人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一支溃逃的日本军队要过河。
长官从马上跳下来。马前腿一弯,跪了下来,呼哧呼哧直喘气。兵们,一个个或坐或卧歪倒在河滩上,有的干脆就瘫了下来,死人一般,枪横在自己或同伴身上。大喘之后是大渴,叽哩哇啦的声音嘶哑粗暴地再响起,兵们挣扎着爬起来,他们想到了水。可是,骨头都快散架了,怎么站得起来?长官看到这种溃败,气急败坏直直地举了腰刀,对着兵们嚷了一句,兵们血红着眼睛爬起来,灌了一肚子的河水,像狗一样长长地喘气,一步一挨再躺下来,肚子里便听到咣咣咣的响声。
一个胖头鱼样的翻译几乎成了一堆烂泥,伏在河岸上,伸了嘴脸到河里,不出来了。
老人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猫腰就要钻进他的三角草棚里。
残阳被地平线完全吞没了。
骑马的长官对胖头鱼说了几句日洋话,那胖头鱼便踉踉跄跄,站起来,指手画脚,要老人过去。
“老头,你过来,皇军要过河,你快摆渡!要快!”胖头鱼对老人指手画脚。
老人直起身子,脚步缓慢而又沉稳地走了过去,脚板下踏出了比子弹还锐利的仇恨。
“还我的儿子!就是你们,打死我的儿子!还我的儿子!”老人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想揪住长官的衣领,却被胖头鱼架住了。
“你看清楚了,谁杀了你的儿子!死了他妈的多少人,鬼才知道哪个是你的儿子!少废话,赶紧摆渡!”胖头鱼看看长官狞笑的脸,往后使劲地推搡老人,老人被推得后退几步,两只混浊的眼睛迸射出锐利的光芒。
老人与他僵持着,胖头鱼举起了枪托子。
“唰唰唰”,几把雪亮亮的刺刀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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