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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五噫之歌(第2/2页)

    上的泥土就被她清理掉了一大块,这时候就听到他念到:“崔嵬兮,噫,劬劳兮,噫。”说到这里,她拍手而笑,道:“这时什么东西,一口一个噫的,倒像是孩童写的东西。”说话间,却是直起身来。

    尹无阙一听,也哈哈一笑,道:“却是奇怪。”

    可偏偏这个时候,由美子走了过来,蹲下身子,又开始抹去石碑上的泥土。尹无阙笑道:“这小孩的玩意,有什么看的?”

    由美子冷冷道:“小孩子还懂得刻碑?”就不理会尹无阙的话,继续手上的工作,不多时,一块石碑上的字全被她清理出来。接着,她竟然叫了出来,“这是《五噫歌》。”

    《五噫歌》?尹无阙倒是第一听到这么个东西,当即走上前去,就看到地上的石碑因为风雨侵蚀,已经有些残破,上面的字迹,已有些模糊,但是大致尚能分辨。只是这石碑缺了一块,前面两句似乎少了几个字,后面三句倒是看的清清楚楚。这时候由美子道:“陟彼北邙兮,噫。顾览帝京兮,噫。宫室崔嵬兮,噫。人之劬劳兮,噫,辽辽未央兮,噫。”

    黄梅雨笑道:“这边是五噫歌?一二三四五,五个噫字,便是五噫歌,当真随便得很。”

    由美子摇头道:“这是梁鸿登北邙山作的歌,后来皇帝知道了,大怒,派人缉拿他,他便逃走了。”

    尹无阙笑道:“这是什么诗,我倒是没有看出什么好的地方来,竟然叫皇帝都能震怒?”

    由美子道:“亏你你还是中国人呢,还不如我一个东瀛人呢。这首诗言辞固然简单,但是全篇意思,全靠五个噫字托出,可谓是前所未有。诗歌之美,本不在辞藻华丽,而在于意义高远。梁鸿登山,见到皇宫巍峨壮丽,却又想起百姓之苦,永无停歇,作此之言。虽然言辞已尽,但余韵无穷,这才是好诗。皇帝觉得他出言讥讽,自然要抓他了。”

    尹无阙微微一愣,笑道:“没想到你懂得到多。”说吧,扭头看向洛阳城去,只当做此地依旧是都城,目之所及,宫阙万间。一时之间,想起秦始皇凿空骊山,修筑宫殿帝陵。天下征夫尽聚集,任由他人驱赶却没人在乎他们的死活。这时又想到北邙山下还有帝陵,一时间感慨万千,饶是你再英雄好汉,到头来,终究不过是一捧黄土。顿时间,无尽悲凉之意,尽数涌上心间。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远处一人叫道:“姑娘倒是见识不凡。”

    三人吃了一惊,心想这里怎么还有别人?当即循声看去,就看到一个老松后面,转出一个老者来。那老者头发灰白,满脸风霜,看年纪已经是迟暮之人。但是精神矍铄,显然内力非凡。尹无阙心道,此人恐怕是隐居此地的前辈高人。

    尹无阙见到那老者,当即上前,躬身道:“晚辈尹无阙见过老前辈。”

    老者听的这话,忽然一愣,上下看了看尹无阙,道:“你便是尹无阙?”说到这里,他缓步而来,看着由美子,道:“姑娘叫什么?”

    由美子道:“我叫新垣由美子。”

    老者点了点头,道:“原来是东瀛人。一个东瀛人倒也懂得中土故事,却不容易。”

    由美子摇头道:“老前辈过奖了。这些都是我父亲教给我的。”

    老者道:“哦。却不知令尊对梁鸿做什么评价?”

    由美子道:“家父年轻的时候做过一段隐士,对着这些古代的隐士几位推崇。”

    老者道:“只是推崇?就这些?”

    由美子看了看他,想了想,道:“那是之前,后来家父倒是没有那么推崇,他说这首诗看起来颇有圣者仁心,但是却又一点儿不足。”

    老者道:“哦,说来听听。”

    由美子道:“家父说过,倘若关心百姓,光靠说的,远远不够,做这个讥讽之诗,更是不可。当儿大丈夫,不能光动口,还有有作为。居庙堂之上,当直言劝谏,让君王从仁行善。处江湖之远,也不能自暴自弃,更当竭尽所能,绝不能置身事外。因为这个缘故,后来家父便不再隐居,选择了出山,进入的伊贺门中。我们东瀛国内现在正是乱世,他也想为天下苍生出力,可奈何……”说到此处,她想起了松平健太郎,忽然有些哽咽起来。

    那老者听到此言,微微一惊,道:“怎么了?”

    由美子叹了口气,道:“家父虽然想要为天下苍生出力,可奈何本门之中,争权夺利,相互倾轧,家父已经过世好一些时日了。”

    老者听了,微微一怔,过了一会儿,又叹了口气,道:“人在江湖,终究是身不由己。”

    说道这里,由美子突然想起了松平健太郎的话来,道:“家父临终的时候又说他怀念当初隐居的日子,不问世事,竟像是有些后悔出山。”

    老者听罢,良久不语,过了好一会儿,长叹了一声,转身离去。只见他身子掠起,几个起落,眨眼间,便消失了不见。尹无阙心道:“这真是个怪人。”这时就听到老者的歌声传来,“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郡,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声音凄凉,歌声之远处送来,越来越弱,等到最后一句唱出,已经是微弱难辨,到最后那个“苦”字传来时候,已经是细不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