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伪作试心(第3/3页)
。桃叶暗道。
正这般想着,街边便出现了一处食肆,屋顶上的烟囱冒着热烟,瞧着都教人心生三分暖意。
主仆二人进到肆中。
随着伙计殷勤地一声唱迎,坐在窗下、背对着门的郎君,回过头来,
片刻的愣怔,若昭先开口道:“韦金吾。”
自流言四散后,韦皋便未见过若昭。他以为她应是随着皇甫珩在咸阳住着。
扪心自问,这些时日,他没有太多想到她的近况。
他已经够焦头烂额了,金吾卫士们抱怨,咸阳神策军的新兵,那些原本连禁军都入不了的胡儿们,霜降前后就拿到了粮帛,竟是和皇甫大夫结了亲的普王赏赐的。
韦皋几乎日日在禁中,自然知道圣上允了若昭的妹妹成为普王的孺人。只是,韦皋未曾料到,李谊的动作这样快,万贯家财,立即就舍给了皇甫珩笼络军心去。
和皇甫珩一样,韦皋也是一支军队的新主,一个新主,立威立规矩固然重要,但也不能徒有严厉、不顾手下死活。
韦皋烦躁不堪。长安粮荒,度支也束手无策。听说自己本可以去江淮膏腴之地做个节度使,不知怎地,就化为泡影。而京中的宦场情形,越来越复杂,就连韦平,好像也瞒着他什么,又在试探什么。
但此刻,见到若昭平静无波地望着自己,韦皋觉得,糟糕的心境,稍稍清明了几分。
若昭大大方方走过去,在韦皋对面坐了。
韦皋赞许地笑笑致意。
在梁洲城,他看到大难不死的她,曾感到她身上多了些说不清楚的气息,像远山缭绕的云影那般。可是实际上,她仍是有些脾气的,那种偏要和俗言飞语对着干的脾气。
这般又洒脱又硬韧的性子,若是个男儿身,在军中,倒真可以有几番作为。
韦皋道:“皇甫夫人,给你看看小薛娘子的新诗。”
这回若昭才露出鲜明的惊讶之色,旋即喜道:“洪度回长安了?”
韦皋却带了些嘲讽之意道:“她仍在蜀地,托人带诗给我。”
若昭接过信笺,认真品读起来,眼中的喜色,却渐渐换作了狐疑。
“怎么?”韦皋淡淡发问。
若昭喃喃:“这不会是她写的。”
“为何?”
若昭盯着韦皋:“她当初在渭水托我带诗给你,我看得清清楚楚,她没有怨恨,只是想去一个新的天地中,因而断然不会出语讽刺于你,此其一。其二,即便她在蜀地有些艰辛,又念起你在奉天对她的照拂,甚至她情愫更炽,回心转意想做你韦大将军的身边人,那种情谊,也绝不会用这般句子写出来。”
韦皋佯作懵懂:“这句子,过于俚俗?”
“何止俚俗,更是残忍。韦金吾难道看不出来?明珠只是一点玷秽,毫笔只是用久锋尽,便再难见天日。这哪里是小娘子寄语相思,这分明是绝望的感慨,低微如玩物者的命运,终会在年深日久中成为悲剧。依我猜,这怕是出自贱籍苦主之笔。”
韦皋沉默了。
他在沉默中意识到,自己与眼前这个女子,是多么的不同。
他发现这诗并非出自薛涛之手,乃因身为军将的警觉。信封未拆,韦平缘何知晓薛氏给自己的是诗?以薛涛那倔强自尊的性子,难道会当着韦平的面写下这些句子?
而若昭一眼就看出,确是因为,她深深懂得、识得那些悲凉的生命。
韦皋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希望她能够远离那种无助的悲凉。
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