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 佳客偶逢事出旁(第6/6页)
笑道:“不是。”
赵慎行想走为上策,直起身子便要迈步。叶小林说道:“赵公子,你又要撇下我么?这可是第三次了。”赵慎行说道:“你的人就来了,难道我束手待擒么?”叶小林说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我真不是海轩门教的人。我知道他们与你大有干系,才将他们引过来的。你要是走了,他们见了我这个弱女子,不知道要怎么欺侮我呢。”说着一声呜咽,哭了起来。
赵慎行见她说得真诚,加之大敌当前,无暇细想,只得将她抱起来,拔腿便奔。先后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各走了一会儿,发现三面皆有保镖围上,只得往北逃窜。
北路越跑越离得巴陵远了。赵慎行又担心待会难得及时赶回,奔出三两里路,便在路边躲了起来。四下里再张望一番,见海教那帮人未曾来追,这才稍宽了心。这时不知深山里哪座庙宇敲了洪钟,原来已是二鼓时分了。但见寥寥星月缀夜色,燕燕美人摄心魂;翠树如漆,苍山如遒;耳听虫声风响协奏乐,鼻闻木味花香共起舞。赵慎行呆站了一会儿,三魂六魄,不知已去了何处。忽地一个娇美的声音说道:“赵公子,你不是有急事么?”赵慎行道:“噢…噢,我…这就出发。”
当下一手搂住叶小林的腰间,一手拨丛觅路,往山里又径朝南去。走了片刻,叶小林嗫嚅道:“赵公子,我自己走吧。”赵慎行俯下脸去看她,只见秋波含水,灵眸光动,正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赵慎行喉头一塞,心中一软,口里说道:“你有伤在身,需将养着点。”叶小林心头一阵甜蜜,微微一笑,在他怀中闭目安神。
赵慎行身强体壮,内功也好,虽抱得有人,脚下却丝毫不慢。如此走了一顿饭时分,赵慎行忽然头痛欲裂,眼如针刺,经脉沉涩,不由得双手一软,将叶小林摔在了地上;双腿再一软,自己也倒下地来。
跟着只觉眼眶欲裂,头上阵阵金星。叶小林惊得打颤,干巴巴地看着,已说不出话来。忽然赵慎行“啊吁”一声,双手一齐遮住了眼睛,在地上放肆打滚。叶小林带着哭腔说道:“赵…赵公子,你还好么?”赵慎行却哪里理她?他在地上翻来滚去,喊痛叫疼,足有半个多时辰。蓦地里坐将起来,将脑袋往四面八方环顾,大叫:“我,我瞎了!我瞎了…我瞎了……啊——”
叶小林吓得瞠目结舌,双腿不听使唤地一摆,啪地一声重重坐在地上。但见赵慎行神情恍惚,模样可怖;两眼无光若浊珠,四肢有动似机括。不由得又担心,又惧怕,一时间不敢上前。
正自迟疑间,赵慎行叫喊得更是厉害。叶小林细弱地问道:“赵公子,怎样?”赵慎行便若离笼猛虎一般,爬滚吼叫,片刻也不停。叶小林上前扶他三五次,均给逼退了回去。只见她无计奈何,竟尔坐在地上哭了起来。又过了约摸一个时辰,赵慎行渐渐平息下来,叶小林忙凑将过去,将他扶坐起来。
但见赵慎行面如僵尸,目若浊珠,经方才一阵乱滚乱叫,早已憔悴不堪。叶小林问道:“赵公子,你怎么样了?”赵慎行说道:“目不见物,想是…瞎了。”叶小林心头一震,又问道:“什么感觉?”赵慎行说觉得气血沉滞,眼如针刺等等。叶小林心念一转,问道:“头疼么?”赵慎行点了点头,说道:“方才痛得很,现在好些。唉,命中有此一劫……”却觉一只温柔纤手拂上了自己脸庞。赵慎行说道:“叶姑娘,干什么?”叶小林托住他下巴,说道:“你张开嘴,让我看看。”
赵慎行不知她有什么名堂,但自己双目已盲,若叶小林想要谋害自己,不过是迟早的事。他本有些担心,想通此节之后,便毫无忌惮地张开了嘴。
叶小林又道:“你再将舌头翘起来。”赵慎行依言。叶小林说道:“嗯,舌紫边有斑点,舌下血管曲张。果然是这样……”赵慎行喜道:“是怎样?你有办法治好,是么?”说着竟将双手搭上了叶小林肩头。叶小林说道:“你不过是中了罗浮派的毒掌‘天龙王梦’以致气滞血瘀,这才失明,并非真的瞎了。我自然有办法治好你。”
赵慎行大喜过望,忙说道:“多谢叶姑娘。”叶小林笑了笑,说道:“谢什么?我只说能治好你,没说要治好你。”赵慎行说道:“那是为何?”叶小林说道:“待我哪天心情好了,再治好你。”赵慎行终是不放心,又问道:“当真治得好?”叶小林哼了一声,说道:“信不信由得你,我只问你,你一个人走还是跟我一起走?”赵慎行双目皆瞽,纵然武功再高,也不过是个废人一般。听了叶小林这话,一时间竟答不上来。
叶小林作身便走,更不说一句话。赵慎行听见脚步声,心下惊慌,忙伸手往旁边揽去,嘴上轻声说道:“叶姑娘小心,有人来了……”一手包揽过去,竟抱了个空,不禁大叫:“叶姑娘,你去哪儿了?”叶小林见她关心自己,终究于心不忍,还是走转来了。她朝赵慎行说道:“赵公子,你信得过我么?”赵慎行略一迟疑,点了点头。叶小林说道:“你要去哪里,我领你去。你办完急事之后,我再给你治眼睛。”
赵慎行心想为今之计,只有这样,便跟叶小林说了那间铁匠铺所在,其余的事却一概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