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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对错是非难细辨 3(第2/2页)

    能放人。”说完心里却无比惋惜:他当初把程母、阿恭抓走,本来是想借此要挟程在天,引程在天跳进他设好的圈套,谁知今日却让程在天挟持住了他,一切算计皆付东流。

    程在天喝道:“快把她放了,带到这里来。要是她有个好歹,你也休想活命!”高骈道:“是,是。”便让梁缵派人带上西川节度使旌节去传令。

    程在天又问:“阿恭呢?”高骈道:“阿恭……阿恭又是哪位?”他向来目高于顶,怎会记得阿恭这么一个奴仆的名字?

    程在天道:“你想装不认识么?阿恭是我家里唯一一个仆人,你把他关到哪里去了?”高骈道:“他……他……”梁缵道:“壮士,这个我倒清楚。他免于一死,被抓去西川军里头充军了。只不过他懦弱得过了头,军士个个都欺凌他。他不堪忍受,一个月前便自杀啦。”高骈怒道:“你……你瞎说什么?住嘴!”

    程在天自言自语:“阿恭……阿恭也死了?”悲从中来。虽说自己跟阿恭性子不大相投,又因主仆之分较少说话,但想到阿恭忠心不二,在程家穷困潦倒之际仍不离不弃,如今却撒手人寰,不由得流下了数滴热泪。

    眼泪滑到脸颊时,忽又觉得不妥,不愿在高骈这个仇人面前示弱,很快便将眼泪擦干了。

    程在天狠狠瞪着高骈,一言不发。梁缵为高骈求情:“高大人忠君爱国,有人造反,他断不能坐视不理。壮士,世道这么乱,大家活着都不容易,你多体谅体谅就好了。”程在天道:“体谅?我从来没造反,想也没想过。他平白无故陷害我,叫我怎么体谅?”

    高骈道:“壮士,恕本官直言:你或许未曾造反,但你的兄长造反却是证据确凿,你我都看得清清楚楚。一人造反,依照律法九族都要受诛,你本人造反与否,又何必考究?”程在天愤愤地道:“那就是律法的不对!”高骈道:“说得正是!本朝律法,的确有不对的地方,连本官也看不过眼。但是本官总不能因情枉法……”

    程在天道:“那我爹呢?难道他也犯了死罪,‘依律当斩’?”

    高骈道:“壮士,容我向你说个清楚!当时南诏接连攻陷了西川许多州县,势头甚猛。西川军备松弛,兵力又不够,仓促间哪里应对得了?本官百般无奈,唯有到各处州县抽壮丁。

    “令尊爱民如子,却对兵事一无所知,不肯抽壮丁。壮士想一想,要是城池守不住,让南诏军杀了进来,城中百姓还能活么?令尊公然抗命,只为救一群壮丁,却置全城百姓于不顾,未免因小失大。

    “本官不知把他劝了多少次,始终未能劝服他,而战事紧急,实在是等不起,只能把他杀了,舍此别无他法。”

    程在天默然良久,又问道:“那……唐门的弟兄呢?你要抓人也罢了,非要杀人不可么?”高骈大叫道:“冤枉!本官原来无意伤及他们,是他们抗拒天兵在先,众将士才还击的。”梁缵道:“壮士,高大人所言句句不假,你若是信得过我,我可以作证。”有不少将士也高声附和。程在天一时无言。

    便在此时,程在天听到了一个久违的声音:“天儿!”程在天下意识应道:“娘,娘!”

    斜刺里只见一个兵士骑马载着母亲,来到自己身前停下。那兵士先下马,扶着母亲下了马。母亲形销骨立,脸上处处是风刀霜剑的痕迹,而又步履蹒跚,却满面都是笑容。

    程在天想不到的是,母亲走到他身边后第一句话竟是:“天儿,不要杀高大人。”程在天万分不解,问道:“娘……你这是什么话?”

    程母用手帮他擦干净了整张脸,满含慈爱地看着他。程在天被她牵动了柔肠,握剑的右手也不自主地松动了。

    他定了定神,握紧了手中长剑,说道:“娘,他害死了咱们这么多亲人,怎么能不杀他?”程母道:“我问你:大丈夫行事,该当以个人恩怨为重,还是以江山社稷为重?”程在天道:“当然是以江山社稷为重。”

    程母道:“娘虽然被囚禁在牢狱里,但听别的犯人和狱卒说话,也大略知道一些外面的事情。娘知道南诏近来又集结大军,想要进犯西川。高大人虽然严苛,身上却有济世之才,连你爹也曾说过:‘整个西川,怕只有高骈算是个人才。’你要是杀了他,使得西川无人,到时南诏攻掠西川便易如反掌,千百里大唐国土就要拱手让给蛮夷,百姓也要跟着遭殃。你还忍心杀他么?”程在天道:“娘,你……你过去不是这么说的!”

    程母叹道:“过去不比今日。娘在狱中的时候,每日没有别的事情做,每逢闲下来便诵念佛经,渐渐把身上的戾气也消去了。试想一下,倘使天下的人结下了仇怨都要去报,彼此相斗相杀,何时才是了局?一桩仇怨,用另一桩仇怨是消弭不了的,只有彼此宽宥才是正途。”高骈道:“夫人此论甚高,真叫本官大开眼界。”

    程在天道:“娘,你……你糊涂啊!”程母淡笑道:“要是世人都像娘这么糊涂,说不定天下早就太平啦。这么想来,糊涂也不是什么坏事。”

    程在天此刻眼前恍若冒出了一团团的云雾,叫他是非对错都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