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那声音就近了一分，等待三个字说完，来人已挡在周守冲身前。

    这人面红耳赤，浑身酒气，披头散发，双目明亮，时而兴奋时而茫然，正是牛芃。

    周守冲眉头微皱，脚下落叶忽地动了起来，两只脚仿佛变作了四只脚，四只脚仿佛变作了八只脚。

    “晕......晕死我了!”牛芃脚下踉跄，翻了翻白眼，猛地朝周守冲左面扑去，周守冲却电射般从右面蹿走。

    “好轻功!”牛芃双目陡然一亮，脚下一顿，返身追去，速度竟然一瞬之间提高了几倍。

    周守冲遥遥还能望见黑衣人背影，心下稍安，怎料才奔出几步，肩头却被人拿手按住，肩上顿时如压了一座山。

    他右肩一垮，咔擦一声已是骨骼错了位，眼神却仍是冰冷，死死盯着前面黑衣人背影，左手拔出凤翎，翻手朝身后刺去。

    剑刃翻飞，舞成了一面淡红色的剑屏，牛芃右臂刺痛，已被划出几道血痕，吃痛之下只得松手。

    剥水剑法。

    “留下来!”牛芃受此创伤，眼中却越发兴奋，居然怒吼一声挥拳砸断了身边一颗矮树，抱起树干，奋力朝周守冲掷去。

    身后劲风传来，周守冲悚然，已是没时间避开，步法只得一变，前冲的同时生生翻身，身子后倾，左手剑连连削出，剑招连成一片，木屑纷飞，矮树很快化成一地木块。

    这是火焰剑法。

    周守冲松了口气，回头看时，已不见了黑衣人的身影。

    他目光森冷，左手抓住右臂，发力一提，咔擦声中右臂归位。

    牛芃醉醺醺地看着他，打了个酒嗝，卷着舌头道:“好......好家伙!”

    周守冲右手提剑，缓缓朝他走去，凤翎上血纹像是忽然活了起来，随着杀气暴增，越发明亮。

    一年前杨书华抹去凤翎的魔性，这一年来周守冲虽然多有克制，很少杀人，但日积月累，此时凤翎魔性也只比一年前稍弱。

    其实他这一年杀的人远胜之前几年，但很多时候出剑并无杀心，只是为了救人，因此凤翎的魔性始终增长缓慢。

    这一年来，江湖中人还送了他一个绰号，这些则是后话了。

    苦苦追寻了一年的幽冥杀手，却因牛芃搅局而跑了，周守冲的杀气几乎无法自抑。

    一剑出，杀气席卷，落叶却纹丝未动。

    这一剑死寂、嗜杀而冰冷，杀气灼烈，出剑之人偏又冰冷无情，诡异而又扭曲。

    牛芃脸色陡变，脚下连点，飞速后退，凤翎却像个鬼魂，紧紧追着他，越来越近。

    这只是最简单的一剑，直直刺来，牛芃却发现他不能躲闪、不敢躲闪，任何躲闪都要花费一丝时间转变身法，这一丝时间足以要了他的命。

    杀气冰冷刺骨，把他从酒醉中拉醒，他脸色难看，脑袋清醒了，内力却猛地降了一个层次。

    “给我停!”牛芃脖颈间青筋暴起，暴喝一声，双掌合十拍在胸前，生生夹住了凤翎。

    嗡——

    凤翎轻颤，离他胸口不足半寸，却再也不能前进。

    牛芃却脸色发白，嘴角溢血，凤翎暂时止住，杀气却卷向他心脉，令他受了轻微的内伤。

    杀念、杀气、杀意、杀势、杀域，这些从来不是虚幻的东西这是属于精神层次的武学，世上确有专修杀气的武学，最终练出杀域，凌驾于绝大部分武学真域之上，但相应的，世上绝大多数人也只能凭本能锤炼杀气。

    若无机缘，日后周守冲就算杀再多的人，杀气也只能是杀气，无法转化为更高层次的杀意，这也是绝大多数江湖人的情况。

    但杀气也有强有弱，杀气亦能伤人，当初烈火寨外，周守冲和雪音、小老虎就被幽冥杀手的杀气制住，若非最后周守冲受到触动，亦是领悟了杀气，他也不可能走开。

    牛芃还在倒退，身后不远处是一颗大树，他掌心甚至淌出鲜血，却止不住凤翎来势。

    “混蛋......”他紧要牙关，死死盯着周守冲冰冷暴虐的双眼，后脚忽然顿住，双手握住凤翎，生生遏住了这一剑!

    “小子，你把我激怒了!”牛芃低吼，脚下朝周守冲提去，眼前却卷起一阵劲风，落叶飘飞，双手划过一道刺痛。

    月光下，凤翎闪着幽幽的红芒隐入了漫天落叶。

    等牛芃冲破落叶，林中却已没了周守冲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