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柄长剑，视死如归。

    顾寻沙握剑而立，衣袂在夜晚的寒风里猎猎作响，像是漆黑的天空要被人撕碎。

    焰火摇曳，荒野上的恶狼在一步步靠近。当顾寻沙横剑劈开第一匹冲上来的恶狼时，她的嘴角不禁扬起了嘲讽的弧度，心中想着的正是方才梦中那个纤弱的女孩子。

    可紧接着那个女孩子慢慢变成了另一个与自己万分相似的面孔，想起了那张脸上无数次的不屑。

    身后的红马依旧很是不安，凌乱地跺着沾满泥泞的蹄子。

    顾寻沙不禁冷笑：“就连几个畜生，也想要我的命！”

    顾寻沙白衣之外的红色外袍在寒风里翻飞，在黑夜里发出可怕的声音，似是要把数不清的恶狼生生吞噬。

    又有恶狼从左右两方扑上来，顾寻沙右腿向后一扫，身形一低，旋身将长剑一扫，便将两匹狼劈做两截。

    随后顾寻沙借着篝火微弱的光亮打量着不远处围着虎视眈眈的恶狼，十分不屑的说道：

    “这里，是江湖。”

    随后，数匹恶狼一拥而上，丝毫不知疲惫地攻击着荒原里难得会出现的活物。

    而它们却只有一个下场——血沫横飞，死无全尸。

    恶狼攻势难挡，两者一时难解难分。顾寻沙一剑将篝火堆中木柴尽数劈了出去。

    身后一直未能顾及的红马忽发出惊恐的嘶鸣。顾寻沙回过头，竟见一匹看似瘦弱无力的恶狼咬在红马的后腿处，红马狠狠的将恶狼踢了出去。

    也正是这不紧意的停滞，一匹恶狼趁机咬上顾寻沙握着剑鞘的左臂，用力撕咬。顾寻沙疾步上前，全然不顾撕咬自己的恶狼，将长剑狠狠的向着作势要再次扑上马身的恶狼劈过去……

    仅有的一棵枯树周围皆是恶狼面目全非的尸体，重新被燃起的篝火好似也将尽熄。顾寻沙靠在枯木上，额间渗出细密的汗液，和血液混合在一起。身旁的红马后腿上缠着顾寻沙从宽大而血迹斑斑的袖口上撕下的布条，正用湿润的口鼻蹭着顾寻沙唯一没有受伤的右肩头。

    红马好像在责备方才顾寻沙救了它，却不保全自己。

    这匹红马叫做雁归，是顾寻沙及笄时月槿苍送于她的生辰礼。顾寻沙想起此事，不禁嘴角上扬，本是痛苦狰狞的清瘦面庞露出些许笑意。

    顾寻沙永远也不会明白，为何一匹马的性命会比自己的重要，而自己竟会因马匹受伤而暴起，将数十匹恶狼杀个片甲不留。

    顾寻沙痛苦地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沙哑的声音：“雁归……月……荨……”

    嘶哑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夜风里。

    晨曦终究笼罩了整个荒野，顾寻沙有些费力地睁开双眼。金辉熠熠，刺得顾寻沙的双眼生疼。周身的痛楚终于让顾寻沙相信，她没死。

    在一阵嘶哑的笑声里，顾寻沙听到了自己如同鬼魅一般的声音：

    “顾寻安，如此这般我竟会没死？”

    顾寻沙自顾自地笑着，任由不成样子的笑声回荡在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