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庭画
溪水潺潺,枯木朽株。
老丈执了纸笔交予顾寻沙,将家中唯有的方桌搬出来,几经擦拭。顾寻沙将纸卷压平后思衬良久,眉头微皱。老丈见状问道:“姑娘还需何物?”
顾寻沙再作思索,倏尔抬首,声音低哑地问老丈:“上回我带来的空白画卷,可还在此处?”老丈闻后思虑一番,随即转身进屋去问老妇:“姑娘的画卷被你放在何处?”老妇的声调幽幽穿出,有几分着急:“你且待我去找找。”
屋中传来老丈的几声抱怨,说的是老妇如何如何不将顾寻沙的画卷收好。随即老妇也抱怨几句,说的却是正因收藏过好一时寻不出来。
顾寻沙也不着急,合眸细细回想着什么。
此刻顾寻沙想的,正是几年前月槿苍为自己画过的一幅丹青,是画在裱衬好的画卷之上。画上正是当年顾寻沙的风姿,一手执剑,一手举杯,白衣如雪,红衫如魅。顾寻沙那时靠坐在一处,让月槿苍作了此画。那时顾寻沙只觉闲情逸致,并不晓得有一日会用此话来留下行踪。
片刻过后,老丈双手托着画卷出来,交给顾寻沙,便匆匆退下了。老夫妻皆是明白人,这顾寻沙向来是不喜做事时一旁有人的。
老丈退去,到一旁喂马。马鞍子早已卸下,被老妇拿去了屋里。那鞍子上拴些大小包袱,老丈也没去窥探是些什么。顾寻沙待人善好,却脾性古怪,招惹不得。
老丈在马厩里刷洗雁归,顾寻沙也在琢磨画作,屋中老妇却不合时宜地叫唤起来:
“姑娘,姑娘!”
老妇三步并两步地奔出来,手上捧着几块彩色的宝石,眼睛睁得老大,盯着那些宝石结结巴巴说道:“姑娘,老妇方才寻找画卷时弄乱了姑娘的包袱,怎料姑娘的衣物中藏匿了此物。”老妇换了口气,面上尽是担忧之色,向着顾寻沙问道:“姑娘,这些宝物从何而来?”
顾寻沙看了看,扬唇轻笑,无比平淡地说:“皇宫。”
一对老夫妻皆是愣了愣,老妇双手枯黄,略微颤抖:“如此说来,前些日子盗了君王寝宫的竟是姑娘?”
顾寻沙笑而不语,低头作画。
老丈递了眼色,让老妇回屋去了。
微风轻拂,将木屋周围的枯木摇的哗啦作响。艳阳一寸一寸,沁入画纸。
顾寻沙作画极其认真,时而微笑,时而蹙眉。
月槿苍的面容一次次浮现在画纸上,顾寻沙险些将画上之人画成月槿苍。顾寻沙小心翼翼地落笔,将每一缕昔日的欢愉融入画中。
顾寻沙选择了最令人费解的做法,有时顾寻沙用在思虑,自己究竟在逃避些什么呢?为何要用如此麻烦的方式来把目的转达给月槿苍呢?
顾寻沙庆幸,儿时画工多年未减,多年来顾寻沙终于觉着自己又做回了顾寻染——那时的顾寻染便可将一幅在记忆中模糊的画原原本本地画出来。
不知不觉,好似一滴清泪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