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又是一年红杏花(第2/2页)
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恨不得再给他敲上几板栗。
“还说没有偷喝酒。”酒先生板起脸,喘着粗气,胡子随着气流一跳一跳,“小小年纪,竟敢在我面前说谎,真是反了你了。”
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的徐二郎也不狡辩了,只是说道:“我骗先生是因为先生先骗我。这都是跟先生学的。”
“那你说说我怎么骗你了。”酒先生一屁股坐在杏树下的地上,也不管土地尚还湿润。
“先生说要带我出来看道理,咱们走了一年多也没有看见哪里有道理。”
“呵。那你说说道理应该是什么样子的。”酒先生吐了一口酒痰。
“道理,道之理也,是非曲直也。这是先生教的。”徐二郎也一屁股坐在酒先生旁边,眼巴巴地看着酒葫芦。
“是非曲直你没有看到吗?”
“不曾看到。”徐二郎摇头。
“去年买桂花酒的时候带你看的午门斩首,那不是道理?”酒先生斜眼看了徐二郎一眼,再喝一口酒。
“那是什么道理?”徐二郎不明白。
“我问你,他为何被斩首?”
“因为自己家的娘子被官家人调笑,气不过就砍了官家人。”
“官家人调戏良家妇女是为不仁,那汉子为妻为子为自己上去砍人几刀是为仁,这仁与不仁之间是不是道理?”
“仁,自然是道理。”
“还有一次,咱们被一些小毛贼绑了了,那些兄弟为了分金子打了起来,这是不是不义?后来二当家为了不影响自家兄弟感情,把金子盗出来还给我们还送我们离开,这是不是义?这义与不义之间是不是道理?”
“兄弟悌义,自然也是道理。”
“那我再问你,咱们在凤歌恰巧遇到官银被官家人监守自盗,还差点丢了性命。这些官家人是不是不忠?那些死守官银的人是不是忠?这忠与不忠之间是不是道理?”
“天地君亲师,这忠,自然也是。”
“那你为何说不曾看到过道理?”
“学生以为的道理不是这样子的。”徐二郎垂头丧气,一朵杏花飘落在他肩头。
先生不再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泥壶扔到徐二郎怀里,自己抱着葫芦大口喝了起来。
“先生,前些日子咱们在县城听到别人说有一个叫子季的人中了三等皇榜被招进了相国寺,你说是不是子季公子?”徐二郎小小嘬了一口酒,发出满意地感叹,两个这样默默对饮了半晌,有些无聊的徐二郎找起了话题。
“是吧。”酒先生靠在树上,目光远眺,思索半响,“他要不是在我那里学过半载,早就可以拿甲等皇榜。”
“真的?”徐二郎来了兴致,“那可是甲等皇榜,入了京可是要做驸马的人。”
“怎么?你想做驸马?”酒先生斜眼看了徐二郎一眼,默默饮酒。
“不做不做。驸马有什么好玩的。”徐二郎连连摆手。
“是舍不得二丫吧。”酒先生嗤笑一声。
“和二丫有什么关系?”徐二郎一愣。
“昨天夜里你做梦了,还说了梦话。”酒先生神神秘秘地说着。
“是不是背了《春秋》还是《风雅》?”
“这倒没有,不过——”酒先生拉长了音,一口酒下肚就不再言语。
“不过什么?”徐二郎有些急。
酒先生哪里都好,就是喜欢吊他胃口,每次把他惹到抓耳挠撒之时,才会把后面半句说出来。
“你想不想二丫?”就先生突然换了一个话题。
“想。”
“我说的是那种想。”
“那种想?”
“唉,算了,小屁孩不懂。你看着,我睡一会儿。”
酒先生把葫芦放在地上,和衣卧地,不一会儿就响起了鼾声。
徐二郎坐在地上随手掸落酒先生身上的花瓣。
有一片杏花借着风飘落下来,落在了徐二郎的手上。徐二郎喝了一口酒,将花瓣放到嘴里,一种淡淡的清香混合着苦涩在口中弥漫。
徐二郎抬头看看枯瘦的杏树,念叨一句:
“好一片红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