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毒，毒发时的痛苦一次更甚一次……你们可曾恨过我？”

    “属下不敢。”

    “恨自然是恨的。”不知为何，那头目此番竟没有选择假意逢迎，说了句实话。他甚至抬起头来望着林若虚，接住了从高处投下的那双眼神，发现里面是饶有期待的光芒。那头目不知是否自己已然产生了幻觉，他分明看到听见他所言的那一刻，林若虚原本虚望着何处的双眼瞬时亮了一下，随即把目光牢牢地锁在他身上。

    既开了口，那头目觉得不如把胸中淤积了太久的恶气快意地释放出来，竟停不下来了。他顾不得身边那些人像看个疯子一般的眼神，边说便站起来，甚至每说一句，缓步向前走去，最后恨不得冲到林若虚的跟前指责和控诉：“当年会中毒，是我们贪图那些金银，这叫自作孽，不可活，我自然不悔。你用解药换我们为你卖命，查探消息，这也公平，我该当不怨。可你每次发下解药，却有意拖上一时半刻，看着我们痛苦地在地上打滚求饶的模样，像是欣赏一出好戏。为了解药，我没有办法，可是每当我解了毒的那一刻，从你眼里看见的，是你根本没有把我们当成人来看，而是看作戏耍的猴儿，那时我恨极了！无数次我想趁着功力恢复过来的那一瞬杀了你，一了百了，可是想想没了解药之后，慢慢被折磨至死，我又没有勇气了。我也想过自尽，可是你好好活着，我做什么要去死？！我恨你，因为你在，我的贪婪和软弱，我的可悲与可怜，层层被剥开在眼前，让我不得不去看清自己最丑恶的模样！”

    说着说着，那头目又俯下身去，竟趴在地上大哭起来。

    那句“看清自己最丑恶的模样”扎了林若虚一下，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似是气得不轻。少顷，他却最终缓缓坐了回去，脸上露出一抹笑，叫了那头目的名字。

    “阿威。”

    阿威太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愕然抬头，看见林若虚脸上的表情里，竟有暖意。

    大约这次是真的毒发了。

    林若虚是真的对阿威生出一丝温暖的情谊，他那一番控诉，让林若虚猛然想起，似乎已经很久不曾仔细看过，自己究竟已经变成了什么模样。

    丑恶了大半辈子，他不愿只是那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