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诸事待成(第8/8页)
日初升之时,等得直教人心急似火,一个矮小的身影一晃三摇地出现在花市入口,人群顿时似溃堤的潮水涌去,争相向前,唯恐落后。须臾间便将入口堵了个水泄不通。在市掾、市卒的维持下,好容易才进到市场中。
市掾开口大声道:“小娃子,今儿你可走运了。本官决定让你到花市正中的赏鉴台去售卖,且不用交纳任何费用。”也不待郭凤回应,让市卒在前开道,强领着前去,绕过多排店铺后,来到一个宽广的场地,广场正中,一高三尺、十丈见方的平台突兀地出现。
市掾此举也是无奈,放着郭凤在那一隅墙角不管,若出现捅挤死伤,可是自己承担不起的。这市掾一职虽说抬不上桌面,但却是个肥差,只需隔三差五去收取钱费便可,当中自少不了抽层揩油。至昨夜有市卒将白天情形汇报后,市掾心中庆幸,好在未发生伤亡。想到今日必会有更多闻风而来者,市掾一夜难眠,早在辰时便赶了过来,远远便见得乌泱泱一片人群。思来想去,赏鉴台正好空着,干脆以免费的由头将郭凤支到那去。这市场占地颇大,虽以卖买花草、药材为主,但其他商货也有经营,上至丝料布匹、牛马牲口,下至打把卖艺,无所不用,有了这奇花的吸引,人流兴旺异常。定会带动商家们的买卖,那自己今日的抽层不定要番上几番。市掾都不禁佩服起自己来,怎么会有颗这么聪明的脑袋。一想到此,浑身又充满了干劲,越发卖力地指挥着市卒们巡逻起来。
郭凤来到台上,将布袋胡乱仍下,揉了揉酸麻的肩头,才慢慢俯下身去,将花草拿出。此举看得台下众人心惧如麻,更有人咬牙恨道:“怎能如此暴殄天物,若是换作我家孩儿,早教我打死几次了。”
这赏鉴台设计巧妙合理,正可平视当中宝贝,且由于尺寸限制,台下众人也近身不得,自然拉大了圈子,就不那么拥挤,也少了抢夺的发生。
一缕温红的阳光袭来,正打在翠玉莹花上,霎时莹起绿芒,香气大作,围观众人激动不已,几欲奔走,哪怕当中有不少是昨日已领教过此花之能者。随着绿芒逐退,人群才平缓下来,惊叹之声却仍不绝于耳。
时至巳时,旧者不去,更添新客,围观之人较清晨时分更多几倍,赵匡颜与京娘二人分在人群中艰难穿行,每有老者出现,皆要赶到近前,悄然仔细观查,再三确认,不过忙活半天,还是一无所获。
“这娃子年纪太小,也忒不会买卖,只要介绍一下另外两株的奇特之处,何需等到今日,早就脱手了。”不知谁的随口之言,犹如惊雷在京娘耳边炸响。这特殊的声音中,即有沧桑感的低沉悠扬,又杂着几分宫中太监的尖锐锋芒。赵京娘也曾一度怀疑记忆出现偏差,怎么可能有人一开口就同时出现这截然相反的两种音色。但也正是这份特殊,给自己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寻声看去,一颗大黑痣映入眼帘,不是当年买走蕙兰的老仆,又会是谁!
一时间,希望的欢悦与落空的惧意齐上心头。赵京娘只感胸中忐忑不安,似要厥脱过去,双腿灌铅,根本挪动不了分毫,两股战战,险些瘫坐于地。
“京娘,怎么啦!”赵匡颜正好寻了一周,转至京娘身旁。
“他,就是他!”京娘胸口起伏不定,连着深吸了几口气,指着老者颤颤道。
赵匡颜双目放光,扶过京娘挤到老者身前,请了万福,假以有茂盛的兰草欲售为由,将其邀到一旁茶室,细细道明来意。
老者听完叙述,并无责怪之意。当年卖蕙兰那汉子上门取钱时,见其面带悲痛之色,多口一问,也知晓了其丢女一事,心中生了怜悯,所以对汉子情况深记于心,想着万一哪日遇到了小女孩,也可送她回去。老者脱口而出,赵京娘乃是城东外枣村人氏。
“赵村!枣村!”赵匡颜豁然开朗,万猛本是南方人氏,只听年幼的京娘口说,弄错了地方,很是正常。且京娘本就姓赵,换谁也只会往赵村方向去想,而京娘受万猛的影响,潜移默化地也认为自己家就在赵庄,这才会一直寻而未果。
寻根之事,终有眉目,京娘感激万分。不顾老者阻挡,跪地行了大礼。赵匡颜知她归家之心急如烈火,悄在市中当铺将头钗当了,买了些礼物让京娘带着,且叫她先回客店收拾。诸事待成,只要真正寻到京娘家去,便可放心回国。现无需再让郭凤假售花草,赵匡颜遂取了纱巾遮面,沿赏鉴台靠向郭凤。
ps:文中医治、脉象等描写,皆为作品需要,为我胡编乱造,各位读者不可模仿,不可练习,不可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