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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良情事

    2011年,我第一次去奈良。去之前和崎深雪老师教的那句奈良只有小鹿(奈良は鹿しかいません)的日本俗语一直在脑海里头打转转。和崎老师是位仪态优雅妆容精致的日本女人,家住在东京都繁华的富人区。我遇到她的时候,她可能五十岁不到的,精神头很好的,在研读博士学位。她出门基本靠步行,不用多余的纸张和塑料袋,维持着对地球很友好的生活方式。她的丈夫是日本有名的环境学家,参与了京都协议书的起草和签订工作,后来过早的离世,和崎老师也不再想呆在东京了。像她一样家世显赫的女子,在相夫教子了很多年后,她决定去一个她不是很熟悉但有兴趣的国度,就学了汉语,来了中国,研究了汉语言文学。这一段,我一直觉得传奇,但也并未有机会和老师深谈。只知道她的儿子在NHK做记者,儿媳也是日本精英的一层人。每年日本元旦她都要赶回去,做丰盛的跨年新春料理。深沉的,她很爱她唯一的孩子,但她更爱她已故的丈夫。

    在那个GPS还不如旅游指南地图,智能手机的鼻祖iphone4才刚刚超越诺基亚或索尼风靡的年代,选工作日还是周末倒几班电车等在哪个方向的月台都需要精心计算。比如去奈良,你可能选择在大阪或者京都停留后再去。或者,你选择找个人带你去,这样可以避免掉所有迷路的风险。我很精密的测算了一切,包括旅游指南和同行伙伴,以为带足了一切所需要的时候,才发现:不识路在2011年是件好玩又刺激的事。

    当冬日的清晨闪着灰色的光把木质古塔如陈列品复刻在你的面前,当黄绿的草地积攒着要撑过整个严寒季节的能量扑腾在你的面前,当一只画了雪白斑点头上稚角还没有长全很可爱的小鹿使出全力拿右边的结实后腿踹到你盆骨和股骨分离咯吱响的时候,你会铭记住这座城市,还有那只披着鹿皮的鹿。

    后来在2016年,我又去了奈良。可能是第一次来的时候迷了太多的路,以至于照片都不能完美的契合了。也可能是季节缘故,夏天光和颜色搭配的太鲜艳。上次来重建的古塔修好了,但高大的已不是记忆中的样子了。我也学乖了,离了小鹿很远很远。稍稍靠近,旧的伤疤就嘎吱嘎吱脆的记忆性疼痛。

    和崎老师回国了,在2017年。距离1997年整整两个十年划过去了,老师仍是印象中优雅快乐的样子。五年之后的故地重游,我熟悉的小鹿也很老了。记忆的烂箱子添油加醋的把小鹿曾经造成的疼痛不断放大,其实不去想就不会疼的道理,我用了五年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