怖的、伟大的、令所有文字和传说都讳莫如深以至于几乎没留下一丁点记载的存在，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换句话说，梦成真了。

    海人族直到这时才知道，原来他们的脚底下住了个邻居，或者说，“神明”。

    只不过人家打了个有些长的盹而已。

    与神明的相处最初还是很“愉快”的，对方的危害似乎仅仅出现在现身阶段，之后并没有大扫除的兴趣，而鱼人们也不敢上前招惹，于是双方诡异地维持着某种平衡，相安无事了整整一年，以至于很多居民逐渐将那一动不动的伟岸身影当成了什么自然景观，类似海底火山之类。

    但很快，某种狂热的信仰开始无法抑制地出现在了很多鱼人脑中，不分年龄、性别、工种、教育背景……“患病”的鱼人会毫无征兆地抛下一切工作，五体投地呼唤神明的名字，最终自杀献上生命完成祭祀，这种情绪在集体环境中甚至可以传染。

    长此以往，且不说生产力下降得多么严重，很多抵抗力较弱的海人族婴儿甚至刚出生开始就表现出了和以往截然不同的特质。

    倒不是说它们会自己抓着脐带窒息，这种表现更加宏观，更加令人不安，破坏的不是既有结构，而是种族未来。

    很多婴儿开始出现和神明接近的外貌特征、刚会说话便用未知的语言祷告、生长速度极快……

    “我不能说出那个字眼。”大祭司说到神的名字时有些紧张，“它会听到的……哪怕相隔万里。”

    总之，有着高度发达文明的海人族虽然毫无底气，但在意识到神明的恶劣影响后，依旧硬着头皮决定反抗，举全国之力开战。

    太阳升起又落下三百次后，海人族覆灭了。

    而受了些伤的神明则再度陷入沉睡，以此恢复伤势。

    海人族那片土地住着个不定时巨型大规模毁灭杀伤武器，肯定没法再住下去。最终成功掌权的大祭司带领仅剩的一些居民踏上了寻找新家的路。

    那时正值郑和六下西洋，失去一切的鱼人们正好搭船同行，就在H省南部的海域找了个小岛暂时安家，它们甚至尝试在这里栽种故乡的植物，虽然某些显然出现了预料外的变异，比如被雷击中变成动物啥的。

    人类这边，郑和承诺过会帮助海人在陆地上寻找击败神明的方法，同时带走了几十个混血种——那些鱼人和船员相爱产下的后代——进献给皇帝。

    这都没有生殖隔离?易安莫名松了口气，好奇地问：“然后呢?”

    “特使被软禁……逃回来的混血种说朝廷对我们感到不安，拒绝进行帮助，甚至害怕出海会引来神明，总之，最后只能靠自己，对吧……咳咳……”大祭司从把脚收回的易安身边坐起来，“所以我派他们混进人类中去，寻找强者、武器……一切能夺回家园的东西，结果几百年来，除了混血种外你是唯一到达这里的人类，该死，那小子连现在没有皇帝都不说就走了。”

    语气中满含孤巣老人的悲哀。

    “之前还有个混血种到这来了?他是谁?什么目的?”易安问。

    “是谁不重要，他唯一的使命在于尽可能为你见到我，并取得老夫的信任争取时间，哪怕牺牲无辜者的生命。”大祭司又咳了好几声，“这是为了种族大义。”

    “是你的种族，又不是我的，哪来的大义?”易安纠正他，“怎么就剩你一个了，其他海鲜呢?”

    “咳咳……神明的诅咒……所有人都要用生命作为代价去承受……伤害祂的后果。”大祭司吐出了混着血的内脏碎块，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混血种，只有他们躲过了诅咒，求你帮忙夺回……家园。虽然是你……”

    什么叫虽然啊?易安无语：“废话少说，不能白干活吧，意思意思?”

    他的疑问句刚出口，大祭司就很干脆地脖子一软，死掉了。

    果断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