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云州乱(第2/2页)
在身,行礼不便,李嗣源只单膝跪下向刘敏君问安,李存信起步比他晚了半拍,嘴上却比他还快:“阿娘!”
刘敏君眼皮跳了跳,嘴角下压,露出一丝厌色:“李右校请起!”嘴上这么说着,可她伸手去扶的却是李嗣源,和对待李存信的冷淡相比,她对李嗣源的态度算得上是无比温柔了,“邈佶烈,辛苦了。”
李存信原欲起身的动作稍稍一顿,心头那种不快又不由自主的升了起来。
他原该是李克用身边最器重的人,可是这两年,李嗣昭的风头渐渐压在他之上,没想到,李嗣源这个看似老实巴交的人居然无声无息的也得了青睐——他自以为刘夫人作为晋王的枕边人,她的喜恶情绪应该是最能体现晋王的态度的。
他却是忘了,无论是李嗣源还是李嗣昭,还是他本人,他们辈分上虽属于小辈,但年纪其实与刘夫人相差不大,十三太保中,真正年纪小,与刘敏君存有母子情分的,除了李存勖这个亲儿子外,也只有一个人。
而偏偏这个人的死因,和他李存信牵连甚大。
时隔太久,这么些年厮杀征战,他其实早就忘记了这个人当年是怎么死的。
他能忘,刘敏君却不会忘。
看到李存信这张脸,她就忍不住想起李存孝那张血肉模糊却充满孺慕绝望的脸。
刘敏君闭了闭眼,稳住心神,手指却无法自控的微微发颤。
李嗣源若有所觉,面上却没有流露出分毫迟疑,借着刘敏君的搀扶之势,直起身,胳膊用力反托了刘敏君一把。
刘敏君面现疲惫之色,强撑起精神,将自己等了一上午毫无消息的事简略说了,又问起后续的兵马。李嗣源知道刘夫人不同寻常妇人,于是也不做任何隐瞒,如实道:“南侵的这一支鞑子是契丹迭剌部的,据抓到的俘虏交代,领军的首领姓刘……”
“刘?”刘敏君异常敏感的问,“幽州那边可有什么异常?”
李嗣源愣怔了下,李存信在边上插话道:“刘仁恭在大安山大兴土木,如今史司府里主持政务是他的长子刘守文。”
李存信原先也没那么背运,他一路连吃败仗吃到最后李克用的儿子都给弄没了,说起来,这霉运的起始便是从刘仁恭借河东上位做了幽州节度使,对李克用渐渐爱答不理。李存信自请跟着李克用征讨幽州,打算去给刘仁恭点教训,想敲打敲打他,让他学个乖,可谁曾想,刘仁恭没被打趴,反倒是他李存信一时大意,醉酒误事,被刘仁恭的大将单可及、杨师侃打败。
那一次,李克用怒极,甚至当场抽出长剑要砍杀他,他当着满军将士的面跪地叩首求饶,方才逃过一劫。这之后,他的好运气似乎也就倒头了。
李存信一度迁怒到刘仁恭身上,恨不能天天诅咒刘仁恭去死,所以平时他对幽州的情况极为关注。
和当年李克用气得要砍死他相比,如今他间接牵连到李延鸾身死,李克用没有暴跳如雷要了杀了他,可对他的冷淡无视却让他隐约明白,可能这个结果比杀了他更让人痛苦。
果然,哪怕他那么努力的在刘夫人面前找话说,刘夫人对他的态度总是冷淡中带着疏离。他的心凉了半截,一时失语。
李嗣源等了片刻,确定李存信是真不想再说话了,便接着说道:“抓了好几人,都不通官话,有一个勉强会几句燕云方言的,说是带头的名叫刘亿,与刘仁恭父子是否有亲,尚未可知。迭剌部这一回怕是倾巢而出了……”幽州没什么动静,但契丹人却绕开了燕赵之地的屏障,入关打到了云州……李嗣源顿了顿,面带难色,终还是如实交代道,“益光他们暂时赶不过来了。”
刘敏君眉头一挑。
李嗣源接道:“契丹人已经打到了河东地界,益光领军支援去了。”
其实何止李嗣昭、周德光分身无术赶不过来,就连李克宁也没能如期回到忻州去。晋阳城不敢不留人防守,太原也不敢抽调全部兵力援驰代北,毕竟朱全忠的人马还在四周虎视眈眈,想要伺机重新咬下晋阳。为抵御契丹人南下抢掠,晋王已经把能够调用的兵力调配到了极致。
余下的,能够打代北城的兵马,如今也只剩下李嗣源带来的五千人了。
若是鸦儿骑兵那样的精锐亦是足够了,然而李嗣源带来的这五千人,步兵居多,且明显老幼不齐,看这些人的装备衣着,只怕很多都是一路上拉丁征来的流民。
刘敏君看着李嗣源,李嗣源似乎能读懂她的意思,叉手道:“定不负阿娘所望!”
这是李嗣源第一次,唤刘夫人作阿娘。
而这一次,刘敏君并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