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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1/3页)

    到第五日,陈桂捧着血罐子去到刑天窟,陈远山一早便在熔炉前等着了。她磨磨蹭蹭走到对方面前,将东西递过去。

    陈远山打开来,望了望,又嗅了嗅,满意地哼了一声,将其倾入熔炉。“呲啦——”一阵火星四溅,火焰同上次一般,卷起几丈高,热火朝天烧了一阵,渐渐平息下来。再看,熔炉中的剑已不似之前那般腐朽不堪,而是显出光泽,有了神器的样子。

    她脸上染上喜色,道:“爹,我看这剑也像模像样了,是不是不用再祭血了?”

    “不可。”陈远山一语打破她的希望,“现剑只是成型,还需祭血一次,才可开刃。”

    “那不开刃呢?”

    “不开刃,它便只是一件寻常兵器,不能斩杀万物了。”

    她失望地“哦”了一声,看来,是祸还是躲不过啊。

    她这样子,我见犹怜,陈远山到底还是心疼女儿,且她这次表现尚好,态度自然慈祥了些:“桂儿,我是你爹,血浓于水,损你血肉,亦疼在我心。只是江湖现今风雨飘摇,我们铸剑山庄迟早会受波及。你不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日后怕是连第一关都过不了。”

    这等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论调,陈桂早已听过千百遍,便是再苦口婆心,她也是左耳进,右耳出。她道:“爹,我们可否不要插手江湖之事呢?自先祖将山庄迁移至青城山,之后世世代代,过的都是半隐世的生活,为何我们不能当自己是个寻常人呢?”

    陈远山哀叹一口:“桂儿,我们身为铸剑族人,打降生的那一刻起,便入了江湖。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便是你不去惹别人,别人也会来惹你的。”

    她一怔,想起薛回春不日前也同她说过类似的话。她没有经受过危难,不懂那是怎么一回事,她只觉大家都是杞人忧天。可是陈远山的神情,却叫她心中生出丝丝不安。熔炉之光映在对方脸上,跳跃叫嚣,仿佛预示着灾难。她从未见过爹这副样子,便是娘亲去世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愁。

    思及此,她又埋怨起秦驭风来。就是那个煞星,带了一身麻烦进山,惹得大家都一身骚。

    祭了血,陈远山打发她回去,她求之不得,一刻也不愿久留。离了刑天窟,回到作坊,见到阿沉,她那微弱的愁绪,立刻烟消云散。庄里的人都说她没心没肺,她觉得这没什么不好,甩甩头,挥挥手,便无闲事挂心头,哪怕明天就是末日,她也要就着余下的时间及时行乐。

    许多年后,陈桂再回想那一日,觉得一切早有预兆。那是惊蛰后一日,电光火石,闷雷声声。她被一道霹雳震醒,惊觉室外疾风怒号,是猛雨将袭之势。她自认胆小如鼠,却只限于刀光血影,以及陈远山的声色俱厉,青城山一到春日,总有那么些风雨交加的日子,对此,她早已习惯了。

    可她依旧担忧,因她心中想着一人。真是奇怪,以往无牵无挂,无事一身轻,而今有了负担,竟也不觉得累赘。

    她披衣下床,跑到作坊里,却寻不着人。掀开桌帘,果不其然见到阿沉缩在里头瑟瑟发抖。电光时而划过他苍白的脸颊,只见得那重瞳中的惊惧化作妖魔,欲要破眶造次。

    见到她,阿沉一扑身将她抱住,将她当成了一根苇草,攀附着游走在生死边缘。

    她有片刻的无措,而后就下意识地回抱住他,二人交颈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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