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雪幽魂 三(第3/3页)
的人,脑子就是灵光。”宋纹是不得已而为之,哪里听得进她这种夸奖,双手不住去扯领口,脸憋得通红。
“你坐下,让曲娘子帮你梳头吧。”梅逐青说此话时,只当曲衡波平日是为方便才只扎单髻的,并不知她是手笨,稍复杂些的发式都要梳很久,于是每每作罢。她力气大,宋纹又不甚配合,头发缠在篦子上,一把一把地往下掉。
宋纹觉得疼,又不能出声埋怨,道:“大曲,你以后不舞刀弄枪了,请万勿去做梳头娘子。”
“为甚?”曲衡波用|力绞着宋纹的头发,似是要用小小的牛角篦把他枭首。
“你会饿死。”
闻言,梳头之人绞得更使劲了。
给宋纹打理好行头后,曲衡波辞别二人,独自往冯采采的住处去。自从封分野与白笑兰等人远走后,她便再未见过冯采采。她是期望冯采采与封分野共同离去的,并非是她置冯采采的安危于不顾,恰恰相反,她知道这世上只有一处对冯采采而言是最稳妥的。
那就是封分野的身侧。
这期盼在冯采采为她启门之时破灭了。
昔时艳|丽如牡丹的女子,今|晚像一树衰败的海棠。冯采采披散着头发,赤着脚,指甲上的蔻丹斑驳褪色,往日修剪整齐的甲缘破损了。她敞着衣裳,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身|体在衣衫里荡来荡去。
在她的腰间,还系着一条绣着双鹧鸪的巾子。
见了曲衡波,冯采采呆滞的眼珠忽而一动,这一动,便牵着泪珠滚滚而落。她扑在曲衡波怀中,哭得撕心裂肺。
曲衡波怕她着凉,忙把人抱起,往屋里去。冯采采搂着她的脖子,伏|在她胸口,身|子不住地发|抖。这个被曲衡波视作半母的女子,在风|月场中无依无靠地打混了十几年的女子,此时就像个小女娃,对一切都不管不顾,只想在可靠之人的怀中尽情地哭泣。
可惜,她最盼望的那个人,今|晚不能陪伴她。
就这样抱着冯采采,曲衡波一夜无眠。她混混沌沌地想到一些事情,但不知为何那些念头在她脑海里都不甚分明,她连个线头都揪不住,更无从厘清了。可能是冯采采将她的衣襟哭湿|了,令她不大舒服。
没头没脑地想着,屋外的阳光渐而把眼前照亮,曲衡波打起精神,下灶去烧了些菜,又新烙出几张饼。她把吃食端到床前时,不见了冯采采。各处一找,在墙边发现了一个梯子,她顺着梯子爬上去,就看到冯采采披着一件封分野的旧衫坐在房顶。
她望着珠英楼的方向,无泪,亦无声。
远处的晨钟响起,于一些人而言,这是获得新生的一天;于一些人而言,这是此生的最后一天。于冯采采而言,这是,永远不会结束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