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说了半天，梁和也没太搞明白他到底想说些什么。

    梁绍劝梁和要存敬畏之心。

    意思是这么个意思，梁绍还说不出这样的话，这是梁和后来自己慢慢琢磨出来的。

    梁绍一直在拿今天剪红纸说事。

    掩窗遮了日光，杏色锦缎帐幔合拢，外面的纱帐也落下，正该小憩。梁绍不好好躺着，坐起来，盘着腿，怀里还抱着个软枕头，是梁和实在睡不惯玉石枕头弄出来的。

    梁绍梁和相对静坐。没有静，划掉，梁绍这会儿特能说。

    梁绍：“我看阿姊是不信那个习俗的，可阿姊仍愿遵守。既愿意守，又为何不信呢。”

    梁绍：“从来心诚则灵。阿姊既觉得佛祖灵验，为何心又不诚呢。”

    梁绍：“阿姊心里轻忽习俗，轻忽神佛，轻忽世间，可又从不慢待，这不矛盾么？”

    梁绍：“阿姊的心，在身上么。”

    梁绍：“阿姊，我们做事不该只是因为应该去做，如果我们的心都不认可它，那我们也得不到认可的。”

    梁绍说得乱七八糟，梁和开始是没听明白的。

    晚上，梁和一个人躺在床上，对着帐子，睁着眼睛，慢慢地想梁绍的话。

    的确，她穿过来，对这世界的归属感，认同感，代入感都不强。梁和心冷，待人疏离，对着世界也游离。梁和从被生出来，理智还在，但情感上始终处于巨大的不真实当中。梁和有问题，不正常，但自己没发现。

    梁和处在一种很微妙的状态下，她认真生活，但又像个旁观者，冷冷的。连梁绍都能看出来，她不用心。

    她企盼梁胥归京，只是因为好女儿应该这样。她向神佛祝祷，也只是因为人人如此。她信天命，却不信人事；她会努力，却不认为能改变什么。

    丧。

    梁和规行矩步，但没有敬畏之心。她有一种颓唐的不在乎，别人也能看出她不在乎。梁和以为她做了就够了，原来不是。做得多了就自以为成了真，但骗的了自己，骗不了别人。在旁人眼里，其实很可笑。

    梁和心里有点发凉。

    常怀敬畏，常怀尊重。梁和的确不够尊重这个世界，大约是穿越后遗症。

    梁和想，自己得改，慢慢改。

    梁绍剪纸也不剪什么福字喜字，他剪团花。那种圆的，方的，繁复漂亮，入眼便是富贵锦绣。梁和学了半天也没学会，总是剪坏，不连绵。梁和索性放弃，去剪几个小猫小狗，又想起前世儿童简笔画里的小花小草，也剪来玩了。

    梁和后面只看梁绍剪，一气呵成，行云流水的畅快，是美的。

    梁绍剪了几个都不满意，虽然梁和看来都很好，但梁绍还是剪出了他觉得最好的一张后才放下。

    梁绍去看梁和剪的小猫小狗。

    梁绍小心地捻起一张小猫咪，左右看看，对着光瞧，梁和觉得他拿他自己剪的那些更脆弱的复杂花样都没这么谨慎。

    “阿姊喜欢猫猫狗狗么，要不要养两只？”

    梁和还真不知道自己能养猫狗，“可以么？”

    梁绍十分自然，“有什么不行，喜欢就抱两只回来养着呗，也不费事。”

    梁和记得仿佛从前看的小说里养宠物不是件容易的事，“阿娘并没养什么，祖母，两个婶母也没见养宠物的。”

    梁和想了想，“还是算了，要是养了，它们挠人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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