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恐惧(第2/2页)
有一位穿着石青色整洁长衫的白面男子,他长着一对吊眼,面颊上有刀刻般的法令纹,下巴处留着稀疏凌乱的胡子,半长不长的无法聚成绺子。
正是集恶榜上列名二百一十七位的定州大枭胡须儿。
大梁崇尚武道,于审美上也推崇阳刚远多于阴柔,故而男子蓄须乃是常态;若能保养得一尺美髯,在颜值外形上就属极大的加分。而胡须儿天生面色惨白胡子参差,加之从不修剪,刚入黑道时常常被人以此耻笑,“胡须儿”这个贬义外号就被传扬开来。
不过,随着嘲笑过他胡须的道上客一个个魂归天外,以往的贱绰反而成为了他威震江湖的诨名,至于胡须儿原本叫什么,已经没有人知道了。
相比周围或魁梧或强壮的莽汉,胡须儿的身子显得格外单薄,但是这些手染鲜血身背命案的恶客们在他面前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乖巧的好似孩童。
“老大,人来了!”
众人头顶的嶙峋峭壁间,有一人一边灵巧地奔行而下,一边轻声喊道。
无生沙海中的山岩多有风化,踏脚其上极易碎裂,若是一个不小心,就有滚落山壁的危险。此人能够在陡峭的石壁上如岩羊般窜跃,可见轻功上有相当的业艺。
“裘德,可别看错了。”
胡须儿头也不抬,只顾着摩挲着手里满是缺口的锈蚀长剑。
“老大,是李家的商队进谷了,那大旗上偌大一个李字,小弟绝无可能看错。”
来人长得尖吻鼠目,背后背着一对狭长双刀,在胡须儿面前利落地单膝跪下,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容。
胡须儿点了点头,用右手在横于膝上的剑身上摩擦,白玉似的指腹好似矬子,刮擦下了片片锈渍。
铮。
锈迹未尽,反而是参差不平的剑刃吃不住力,被挫下了一块。
“你提着的这把刀如何?”
胡须儿面无表情的抬起头,挑着一对吊眼朝身侧的一位身高两米的纹身壮汉问道。
这人手中持着一把宽刃厚脊的钢刀;这刀子两面开刃,一侧还有凌厉的锯齿,刀身上赭红色的也不知是干涸的血迹还是铁锈。
“小的这刀,乃,乃是小镇上铁匠打的凡品,不值老大一哂……”
只见此人被他一瞅一问,好似家猫遇到了老虎,话都说不囫囵。
胡须儿闻言面上毫无反应,朝汉子一伸手,就径直把他的刀子取了过来。
不过是一句对白一个动作,这条身负十数条人命的恶汉好似散了三魂七魄,连身子都筛糠似地抖了起来。
叮当。
却是胡须儿把自己缺刃的长剑扔在他的面前。
“这把剑你拿着用。”
过了片刻,脸上煞白的汉子见胡须儿好似真的只是和他换把兵器,唇上才终于回复了些血色——至于那把花了几十两银打得兵刃,他哪里还敢要回。
“准备吧。”
见到手下被吓得呼吸凌乱,胡须儿既无嗤笑,也没有愤怒,只是平淡地起身。
无生沙盗之中,哪怕是最弱小的人也堪称视人命如土石,几乎没有胆小怕死之辈。然而即便他们不怕死,竟也会被胡须儿的喜怒无常与随性杀人吓得面无人色。
面对胡须儿,这些平民面前血气一涌血溅三步的强者,却也变作了软弱的羔羊。
对于有灵智者,未知,而非死亡与痛苦,才是恐惧的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