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第三十二章 沧海月明珠有泪(第2/2页)

    琮却道:“本王告诉你何意,你便告诉本王你的一件事,可好?”

    白弋顰住眉头,疑惑地看向他,“何事?”

    陆琮抬头默视着她,良久才道:“自你心中那股难消之恨因何而起?”

    犹若惊雷掠入白弋的双耳,让她只觉手足冰凉,“王爷此话何意?”

    陆琮握手抵唇,咳嗽略次,看向她的目光中有种难言情绪从最深处破茧而出,“本王猜思,你心中之恨渊源于我,故而行婚那日你不可抑制地刺伤于我,而后言语不羁更是你难抑仇恨的表现,本王是否所言无差,你心中明晰。王妃。”

    他曾数次唤自己王妃,可没有哪次能比之现在的心情激宕,她克制住自己颤抖的身子,却忍不住乱思,他是否是知晓了什么?或是已经看出自己?还是仅仅诈骗于自己?

    她转身走向书案,援笔以书,等待笺纸上墨渐次干涸,露出银钩虿尾已然不同以往娟秀小楷,她心中稍微平定,朝陆琮远远望去,“王爷为何这般笃定?”

    陆琮却不再看她,眼神再次看向窗外,“本王幼时承此宫长大,春时斗虫夏时筏舟采莲,冬时于湖庭拥寒炉爇豆萁,逢鹅毛纷堕圣上临此还可宜杯酌动,虽是偏隅一方只观四角紧闭天空,但也自得乐趣,原以离去经年应是物色匆变,没想庭中依然有海棠和梨树。”

    说到此处,他柔和浅笑,像是思及何种美好,令他不由得放低姿态去小心翼翼呵护着,白弋静静看着他,落霞映在他病弱苍白的脸上,像是炽火一样烧灼着她的眼,而她如雕塑般驻在原地,如是我闻地攥紧湖颖。

    他却忽而颦眉,露出缱绻哀伤之意,“可是,事物虽依然如故,人却早已全非。”

    她不知怎么,竟冷哼一声,“焉不知是人的缘故。”

    陆琮抬头,视线相触,后悔、哀伤、悲痛从他的眼底传达至她的心底,她的心往下突然一沉。

    “本王从前的确喜爱梨树,可那样喜爱无非是幼童之间惜惜相伴的情愫,但凡稍经历波折,便如华佩逶地易碎难复,如何能及树兰相知相守的执伴。”

    她喉头涌上一股热意,脚下石砖却冒着寒意一寸寸从双脚侵蚀上来。

    “本王歉疚于你。”

    她不觉后退半步,任由自己的心砰烈跳动,用尽力气扯出一丝极虚伪的笑意,“王爷,你这是何故?如何歉疚于我?”

    他低下头,“本王早闻你与前王妃长相颇似,故而心中难忍冀望,不仅数次将你当做于她,便是你所居之地‘熙林苑’也是译为珍惜与她之意。”

    他蓦地哂笑,抬头望她时刻已然双目有光,潋滟生动,“本王早该清楚,亦早该接受,她已逝去的事实,而将你当做她,于你不公,是本王的不是。”

    她不知自己此刻心绪如何,自觉松落,却又不免怅惘,但看他之时双眼竟已迷蒙,她一直以为自己泪水早已流尽,没曾想但凡触及往事,依然是刻骨眷心的悲伤与委屈。

    原来,这些情绪并没消弭,只是被自己弃之不顾而失泽枯萎,等待这人诚心悔过的泪水灌溉上去便又重新填满她的心腔。

    而她又十分明白,家仇深恨岂是几滴泪水能够覆灭的,便是精卫也不能填平恨海。

    她转头睢盱天际,烟霭纷纷,有肃肃凉风吹在脸上,将她泪一并阑干,亦罄尽心中突然而至的柔软。

    “王爷,伊人已逝,再辗转痛苦也是不能转圜任何了。”

    这是她唯故以来首次的温和细语,却带着野火席卷草原留下的绝望荒凉。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