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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活着挺好(第2/2页)

    耳欲聋,就连我自己都被吓醒了。

    睁开眼睛,心想眼前这是人吗?模模糊糊的一张大脸盘子,黑漆漆一坨的发髻顶在硕大的脑袋上,二十五岁上下的年纪显得不伦不类。我心想这个死胖子,大家都是鬼,我怕你个球!不服站起来比比高下,我一个练散打的还干不过你个死胖子?

    刚才往死摇我的一定是他了,原来恶鬼也有肥胖如斯的,他也一定不是饿死鬼,到底什么鬼,鬼才知道呢。

    胖子一对小眼珠子拼命地往中间挤成一条缝,眉头一皱,迟疑了两秒钟,顿时张开两片大嘴嘿嘿傻笑地喊叫起来:“公子醒了——娘,他活了!”

    活?难道我死了吗?公子,怪怪的称呼,谁是公子?难道是我吗?

    我两半屁股被烫地生疼,嘴里实在忍不住“哎呀”一声,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铺热炕上,上面盖了一张厚厚的棉被,严严实实,好像只露出了我的脑袋。

    扭头瞥见一个粗布简衣的女人蹲在地上生火,举着一把破烂蒲扇一个劲地扇动着,顿时一股浓烟猛地呛出来,她躲避不及咳嗽半天,似乎听到胖儿的呼叫,忙不迭地站起身子,三步并两步地跑过来惊喜道:“公子终于醒了!天寒地冻地冻死个人!我若不生急火,怕你早成了冻死鬼喽!”

    冻死鬼,妈呀,难道我来了阴曹地府?

    我想此时不是炎热的夏天吗?哪来的天寒地冻?土炕被女人烧的很热,我脑门子布满了一层汗珠子,忍不住想挪开胳膊擦两把,可身子疼痛欲裂,胳膊撩起一半再也提不上来。

    胖子虽憨却不傻,抢先一步张开袖子替我擦了一把汗,嘴里一个劲地说:“公子万不可乱动,悬崖上掉进湖里,不死已经稀缺了,可得好好养着。”他随即嘻嘻一笑,“胳膊能动,说明身体已无大碍,好事,好事——我终于有人玩了!”

    我活了只是简单地陪他玩?脑子进水吧!

    胖子到底真傻还是假傻,有时候跟个人似的,可刚才明明智障有问题。

    屋内简陋至极,说徒穷四壁并不为过,只是家具摆放有序,并不紊乱,墙角一隅竖着几把铁锹和镰刀之类的农具,这些告诉我这是一个农家。

    我抬头望向窗外,透着厚厚的羊皮纸,依稀看清外面已是白雪皑皑,我心里一惊,夏天怎么会下这么大的雪?地震冤死之人不计其数,难道老天悲悯降雪以示冤情?阴曹地府也有冬天?羊皮纸糊的窗户似乎只有旧社会才有,难道黄泉之下的死人比活人落后至少几百年?顾不得眼前母子粗布麻衣打扮呢,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我分明能感觉到热和疼,我却又不像是一个死人,因为死人不会有知觉。

    女人快四十的模样,发髻上攒着一根黄色竹片,上面的花纹看不清楚,左半张脸被刚才那阵烟灰熏黑了,她看出我睁大眼盯着看呢,于是忙不迭地撩起一个衣角擦了擦脸。

    我这才注意到女主人竟然穿了一身麻布长袍,一双白布鞋却绣着红梅花,而且从头到脚打满了补丁,我想这么穷?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但这样的精致的布鞋却又不应该穿在农妇脚上。

    她轻斥胖儿子:“胖娃儿不可胡乱触碰公子,人家公子摔伤未愈,那经得起你粗手粗脚,我一再嘱咐你有事一定喊我,可你又……。”虽是责怪,但脸上依然温暖,好像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心里一暖,萍水相逢,得此救命恩德,于是情不自禁说了声“谢谢大姐救命恩泽。”女主人喊儿子为“胖娃儿”,我又顺口感激涕零说,“谢谢可爱的胖娃儿。”

    胖娃儿使劲摇手,萌萌地说:“不用客套,你陪我玩最开心。”

    我赧然一笑,硬硬地挤出一句尴尬话,“我会陪你玩的。”心里却不以为然,看你比我还长几岁呢,言语为何如此幼稚。再说小爷我一头雾水,连自己都没搞清楚,如何有心陪你玩耍??

    农家小院,古装长袍,农具原始……我有点恐惧了,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不是地震掉进沟壑吗,我为何会从悬崖落入湖泊?这里为何是冬天而不是之前的夏天?母子俩到底是谁,为何救了我?

    一个可怕的疑问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的心里——这里还是我活着的那个世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