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她就更容易够到我的右手，手也就不会冷了。

    这时雪终于又下来了，这山上的寒风也更料峭。

    我忽然又想到很多想说给她听的话，又絮叨着：“天安啊，人活一生，风雨雷电和寒霜黑雪，有时候会在同一个时辰向你的头上倾倒下来。你看就像现在，又下雪了，又起风了，咱们做人的啊，唯有努力生存。等风止了，雪停了，天晴了，你就会觉得你又行了。”

    “嗯，爹，你看我这不是不怕么。有你陪着我，我就不会怕的。”

    听她说着，我忽然想起多年前听过的那句话，不由脱口对她说出：“你记着，你永远不会独行。”

    她没往心里装这些，依然蹦蹦跳跳、屁颠屁颠的穷开心，嘴巴又开始不停起来。

    “爹，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别人爹娘都是一对儿，你和我娘就不是一对儿呢？”

    “世界啊是大大的海，我们人啊是小小的鱼，但不是所有鱼都一定要生活在同一片海里的。就像风神和月神。万年前，两个人第一次相遇在宁静的某处，但是彼此都有彼此的职责和归属。他们只是遥遥相望过，即使谁先伸出了手，也不会触摸得到对方。虽然那些眼神的缠绵流露了一些情意，可那是注定要如风般消散的感情和记忆。后来，他们再也没见过彼此，但时间永远带不走，那些初见的画面。在内心某处，他们之中总会有一个会忽然回想起美好宁静的那一天。他们留下的气息就这样在这世间缠绵了上万年，并且还会继续下去。

    她显然只听懂了关于海的那些话，只盯住那些她能听懂的反驳我：“爹，我觉得你说的不对。学堂先生教过了，海可不像湖，湖是各自隔开的，海却是相通、相连在一起的。所以就算有些人现在没在那片想在的海里，可是不管多远，只要他肯游，就一定能游到的。”

    “那可不行！不能你这条鱼想往哪游就往哪游啊，海里还有那么多其他各种各样的鱼呢，你只顾自己瞎闯瞎游，碍着别的你在乎的鱼了也不好的。”

    “可你刚说了世界很大的！”

    “世界是很大，世界也很小。世界很小，不在意、不想见的人，随意逛街都能擦肩而过；世界很大，越在意、越想见的人，到后来就真的没有再见过。”

    “但我还是觉得鱼就应该爱往哪游就往哪游。我在天中时可还听说过这句话呢-‘每条大鱼，都会相遇，每一个人，都会重聚。生命旅程，往复不息，每个梦里，都会有你’。”

    “那不是上次你楚江沅伯伯在天中听别人说过，又说给你听的吗？他是不是话本又没写完，又拖更、断更了？！”

    “可不是！”

    “以后你可别学他啊！你看他拖更、断更得遭了报应了吧？头发都掉光了！”

    她又咯咯笑了起来，却仍不停的问出问题。

    “爹，你做过小孩儿吗？”

    “每个人都曾是小孩儿，虽然只有少数人记得。”

    “爹，话本里常说的孤独是什么？”

    “孤独就是太在乎，而不敢踏出第一步。”

    “爹，再给我讲故事吧。”

    “还记得上次咱们的故事讲到哪了吗？

    “记得！讲到了那个永远十六岁的嘉月小叔叔。”

    “好闺女！这路啊还长，咱们路上接着讲，好好把它给讲完。等讲完了，这路正好也走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