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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六 年 39(第2/2页)

    鞠了个躬。

    德子愣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闹了半天这鬼子在拿他涮着玩呢,他自己却说得口干舌燥、ji情四射。艹他马的!德子很想骂人,可嘴巴只是动了动却没敢骂出来。他想扭头就走,以此来捍卫自己的尊严,但最终还是拿起了那块袁大头,不管怎么样,一块袁大头虽然不多,可好歹是自己家奴才拉好几天才能挣到的钱,这年头儿面子值多少钱一斤,谁跟钱有仇呢?德子毫不犹豫地把袁大头揣进兜里。

    纳景慧看见德子的那表情,转身赶紧跑进车夫住的屋里,趴在炕上用被子蒙在头大笑起来,他还不敢笑得太放肆,怕外面的两人听到,最主要的是怕德子听见。当天晚上,他就把这个当笑话说给老板孙哲,孙二爷听完后,只是呆愣了一会儿,就把纳景慧骂走了。没多久,又发生了前文中因斗虫而引来高振玉和孙二爷赌斗,而这件事直接影响到孙哲和德子的关系。

    北平人养虫不光是为了听叫唤,主要还是为了斗虫,斗虫就得有对手,于是德子便把福缘车行改成了斗蛐蛐的场子,经常往外发帖子约人,请帖的封皮上写着“群英会”等字样,显得很有品位。最近车行里热闹异常,进进出出的都是些手捧着蛐蛐罐的主儿,连日本人都招来了。犬养一郎上次拜访没见到孙二爷挺遗憾的,这次来福缘车行是孟元领着来的,像斗蛐蛐这种活动,犬养一郎已经参与过多次,他不在乎输赢,对他来说,斗蛐蛐只不过是他了解北平民俗的一个手段而已。

    孟元觉得有一位日本朋友还是很面子的一件事,他认为日本人很懂礼貌。不说别的,就说他和犬养每次见面,人家都是鞠躬问候,哪儿像中国人一点儿也不懂礼数。他还觉得日本朋友一点架子也没有,他和犬养吃过几饭,每次都是人家结账,孟元也不是抢着付过账,有一次为了抢着付账还差点和犬养急了,可到底也没争过他,这也就是日本人,换成中国人哪有这么仗义?

    帖子发出之后,就开始筹备了,先是摆好铺着红毯子的桌子,中间放斗盆,是为战场。另桌设分厘戥、象牙牌子、象牙筹、鼠须探子等赌赛品。一会儿各路赌客便陆续到了,赌客们都带着仆人,挑着盛蛐蛐的圆笼,各据厅里一个角落。这一点很重要,各人的蛐蛐是不能放在一起的,这里有怕别人做手脚和避嫌的意思。

    大家先是寒暄几句,然后准备开战,各家准备上场的蛐蛐儿都分别装进象牙筒里,由主持人德子过分厘戥称出分量,然后记在象牙牌子上,将同重量的两只蛐蛐儿放入斗盆,决战算是开始了。据德子介绍,斗虫儿是一种高雅的活动,真正的佳种名虫儿好比掼跤高手,此类名虫儿一上场,根本用不着拿鼠须探子进行挑逗,双方的蛐蛐一经接触就杀得难解难分,那架势和天桥的掼跤手一样,招式也大致相同,无非是夹、钩、闪、墩、抱、箍、滚。个别名蛐蛐儿似乎还具备武术家的“手眼身法步”,这大约是出于天赋,而非人所训练。

    斗蛐蛐儿很容易斗气,通常是一场厮杀下来,得胜的蛐蛐振翅鸣叫,主人顿觉脸上有光。若是平分秋色,数战未决胜负,双方主人则握手言和,彼此间还保持着应有的风度。若是斗输了,得胜一方又缺乏涵养,甩过几句“片儿汤话”,这就容易斗气了,那只战败的蛐蛐往往成了主人的出气筒,被主人怒掷摔死而恨声不绝,甚至指桑骂槐,影射对手主人如此下场,这就会结仇,有些儿上的火并往往就是因为斗蛐蛐引起的。

    由于斗虫儿的地点在福缘车行,因此孙哲成了庄家,按赌场上的规矩,不管谁输谁赢,庄家一律抽头,至于孙哲和德子如何分红,则是他们两人的秘密。孙哲是双重身份,他既是庄家又是赌客,他有两张王牌,一只宁阳产的“铁头青背”,一只苏州产的“紫头金翅”,开赌以来,这两只蛐蛐儿胜多败少,是孙哲的心尖子。

    孙哲本是混混儿出身,既没文化又缺少涵养,他自己的蛐蛐儿赢了便喜形于色,全然不照顾对方的情绪。若是输了,孙哲便骂不绝口,当然是骂这不争气的蛐蛐,一边骂一边把蛐蛐收回罐里,绝对舍不得摔死,这种小家子气很让人看不起。高振玉也就是在这群英会上找到孙哲的,当时只是以为两人是因为斗蛐蛐而发生的口角,谁能想到高振玉是为父寻仇。也就是因为这次孙哲彻底远离了德子,纳景慧可没想到又能在这集市上碰到,而且看样子孙哲现在又和德子搅和在一起,德子这小半年没见也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纳景慧觉得这其中肯定有故事,就是不知道德子愿不愿意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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