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得厉害，便去给她摘了些野果子，二人坐在山洞口，余辜并不如何说话，只是偶尔听到云涧讲外面趣事时笑一下，听见村民特意请云涧上山来‘收魔’时连连解释：“我没有害过人，大人，天地之大，我已经无家可归了，若是他们愿意接纳我，我可以一辈子不修魔的。”

    那声大人不轻不重地敲在心上，云涧看着她唇边流下嫣红的汁水，鬼使神差地伸手替她擦掉：“你若是无家可归，便跟我走吧。”

    枫叶如雨，漫山落红，云涧想，自己一定是怕她走投无路化为堕鬼，祸害别人而已。

    云涧就这样带着余辜来到荣城，前几年的时候，余辜一直用黑醋汁将头发染黑，她性子单纯，每日不是和张小姐学插花，就是和李小姐学骑马，对富贵人家不卑躬屈膝，对贫苦百姓不冷眼相看，还常常与云涧一起考察民情，做些乐善好施之事，所以十分受百姓爱戴。

    云涧有一日外出除魔，回来得晚了，看见余辜坐在门框上等他，少女眸中映出夏日浩瀚的星河，歪着头对他笑：“大人，明日我约了张小姐一起到城外去！你要不要一起去？”

    云涧不自觉也跟着她微微笑起来，却还是摇头：“不了，你们去城外干嘛？”

    “不告诉你！”余辜撅着嘴，一脸‘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表情’，她蹦了起来，来荣都这几年她变活泼了许多：“大人，平民无法修炼，寿命只有短短几十载，魔族一直视之为蝼蚁，但余辜发现，就是因为生命短暂，人们才更加懂得珍惜，珍惜每一寸光阴，每一个人，连每一件小事都有丰富的喜怒哀乐。生命就是因为这样的珍惜与情绪才有了意义呀。”

    少女穿着鹅黄色薄衫，双手背在身后，往前走了两

    步，又转头对他道：“大人，你每天要么忙着修炼，要么忙着处理荣都事务，你的人生的努力，所成就的价值好像都是为他人的意义存在的，你就不能分一点时间给自己吗？”

    云涧愣了半晌。

    他出生于万县云族，族中子嗣天赋衰败，长老多方散财求人，才用奇法灵物滋养出一个天赋平平他来。他从小心里只有修炼，只有如何建功立业往上攀，只有小心翼翼地活更久，以保证家族的荣耀。他不是没有遗憾过身边错失的风景，只是每次都想到生命这么长，总有以后，总有以后。

    他人生的价值确实是为家族的荣耀而存在的。

    云涧从没和余辜说过这些，也不知道该夸她聪明，还是心思敏锐。夜风微徐，云涧看着眼前明朗的少女，突然想起捡到她时那漫山火红的枫叶，好像正温柔而不可抗拒地，一点点漫进他枯燥而灰白的生活里。

    但最终他还是摇了头：“你从哪里去学的这些古灵精怪的话，明天我约了微宇议事，你和张小姐一起切要小心，我会派老罗保护你。”

    这是云涧此生做过最后悔的决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