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客套，推杯问盏，宴至中旬时，天已经变成深蓝色，只余西方边际还落了一线浅淡的橘晕，丫鬟们端着烛火走上来，王副都守率先起身举杯道：“皇恩庇佑，这次多亏三皇子，睿王世子，与赵公子力挽狂澜，免我荣都灭都之难，才有我们今晚相聚于此，救命之恩，此生难报，荣都百姓将世代铭记于心，请各位随我王忠敬三皇子一杯！”

    席下众人纷纷起身，双手举杯致敬，摇曳的烛光下，姚澧也从容起身，端起杯盏，十分官方：“我虞国的百姓自然由不得魔族人糟践，陛下得知荣都遭难，便派我等立即赶来救助，这一杯，应敬陛下，敬天恩。”

    众人纷纷叫好，一饮而尽。

    敬到姚钺，却不知他何时已喝得红光满面，此刻一手举着酒杯，一手揽着面无表情的赵瑾，开口笑道：“你们还真该一个个敬赵公子，”

    接着众人便见姚钺条件反射一般捂着腰跳离赵瑾身边，脸上的表情不知是痛苦还是醉酒后的迷离：“我进余晖楼，进你们的梦救你，全都是赵公子给的主意，她和你们一样，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凡人，一副小身板，踹人都踹不疼，我当时真担心我走了她就死了。”

    姚钺醉醺醺地想起那时，归夏忙着控制欲魔，对他们的威压小了很多，赵瑾挑开了绳子，在他背后窸窸窣窣不知在干什么，他正想趁那女人分心从背后偷袭一下时，赵瑾突然递给他一块写满字的衣角，与一只通透碧绿的镯子。

    他一看那字，头都大了：“这是静心诀？”

    赵瑾与他说了自己的计策，末了道：“这个镯子能抵挡幻形以下的一切攻击，你戴着它行事，至少肉体的安全不用顾忌。”

    姚钺不肯收：“外面那么多妖魔鬼怪，我们都不在，你太危险了！”

    赵瑾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姚钺，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可能眼睁睁看

    着今天荣都毁于一旦，成为日后折磨你的心结。相信我，这是一个万全的办法，唯一的变数是三皇子破开结界的时间，不管为荣都还是为你，我们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戴上翡灵，是去搏我们最有可能的生路，你明白吗？”

    睿王府要什么珍奇异宝没有，但姚钺向来虎惯了，又没料到此行危险至此，所以身上什么也没带，这关头见赵瑾毫不顾惜自己，明明性命无忧却甘与他共进退，不由眼眶一酸，一边狠狠拍了拍赵瑾的大臂，一边接过了翡灵与静心决，笑着道：“放心吧，三哥很厉害！我相信他。”

    姚澧听到这一段，微微动容。

    赵瑾无奈地笑着摇头：“世子醉后胡言，诸位切莫当真，赵瑾没有这般伟大...”

    荣都的官员们却早已满脸赞叹，满嘴溢美之词，先敬了姚钺一杯，便纷纷转头向赵瑾，带着女儿一起，真有一人敬她一杯的趋势。

    主要是姚澧姚钺毕竟是皇家子弟，虽无妻无妾，但地方小官的女儿最多也只能做个通房。赵瑾就不一样了，只要她有心扶持，自家女儿进国师府做个妾还是勉勉强强的。

    况且赵瑾样貌气质样样上乘，便是看惯了美男子的姚沛偶尔都会看愣，这些怀春少女又有哪个会不心动。

    在又扶起某家‘不下心’跌在她怀里的千金后，赵瑾实在吃不消，一个飞身上了屋檐，揪着醉得头脑昏沉的姚钺，正打算再踹一脚解解气，却听他笑：“酌月，小时候你就傻，长大后还是傻！”

    赵瑾：“......”

    翻了个身：“酌月，你怎么默出那张静心诀的？说好一起逃课，你居然悄悄学习！”

    赵瑾：“......”

    姚钺的五官本很硬朗，此刻醉了酒，映着月色，酡红的两颊与舒展的眉宇让他整个人都柔和可爱起来，他抓住赵瑾揪他的手，蹭了蹭：“幼菱虽然娇纵，但对亲近的人很好的，你不要怕，她欺负你了就来和我说，我会保护你的。”

    眼见他越说越不着边际，赵瑾终是没忍心踹他，唤了随侍来将他扶回房间，又看了看下面开始高歌乱舞吹牛打鼓的人们，个个面上都是劫后逢生的喜悦，忍不住浅浅一笑，拿酒对月，独自坐下。

    酌月酌月，对月独酌，赵国师真是好风雅。

    十年了，夜色如往。

    赵瑾无可避免地想到他。

    若不是为了皇位，他为何要在那种时候杀了自己？

    若是为了皇位，自己死后他为何不据理力争，保住太子之位？

    听说他已经离开落霞山很久了，又去了哪里呢？

    赵瑾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所有的疑问化作深夜里的一句长叹，随着酒气轻轻吐出。

    为什么啊？

    润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