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翥拿了小半条羊腿交给阿柚熬了一锅汤，便去找杨佑俭和贺紫羽。

    蛮族围城后柳画楼便加入军队，平日很少与杨佑俭见面。早就无人照顾他。

    贺峰战死，夫人被李把总侮辱，贺紫羽也像是一片枯叶，被风刮者四处飘荡。

    远远就看见杨佑俭坐在县衙后门，裹着一件过大的军棉袄瑟瑟发抖。他咳得比以前还厉害，每一次都会咳出细细的血丝，小脸越渐青白。他与城中孩子也玩不到一处，身边只有贺紫羽这个偶尔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弟弟。

    “花翥探手轻触他的额头，他额上带着汗珠，里衫几乎被汗水湿透，前额却很烫。

    “鹏鹏在里面。”看见花翥，杨佑俭浅笑，脸色略好了一些。

    花翥略有些不安。

    士兵都来自五湖四海，时常有死伤，紫阳关便设有专门停放士兵尸身的义庄。明荣城却没有，无人收敛的尸体便都暂时停放在县衙后院。可贺峰并未葬在此处。

    推门而入。

    虽说天气寒冷尸体不易腐烂，可终究被摆放在在室外，空中弥漫着淡淡的腐尸味。

    她很快寻到小小的身影。

    贺紫羽蹲在尸堆中，手中拿着一块圆石，对着一具被草席包裹的尸体狠狠砸下。

    他砸的是李把总。

    李把总的头已经被他砸得血肉模糊。他脸上、手上、衣服上都是溅起的腐血烂肉。

    花翥忍住心惊，小心蹲在一旁。“鹏鹏为何做此事？”

    他仰头看着花翥，大眼睛扑闪扑闪。“他欺负娘。乌龟姐姐。”

    “坏人已死，再无人欺负你娘。鹏鹏浑身他的血，很脏。”花翥小心将他从尸堆中抱出。见贺紫羽身上、面上都很脏，腰间系着一个小包，包中睡着花翥还给他的小龟，便顺口问起县令夫人。

    贺紫羽奶声奶气道：“娘前日上吊被救，却厌恶鹏鹏，再不见鹏鹏。爹爹也厌恶鹏鹏，大家都厌恶鹏鹏……”

    他声音越来越小，却不哭，只紧紧抓着花翥的衣襟不肯撒手。

    愤怒。

    无奈。

    千万种情绪在花翥心口纠缠。她将贺紫羽抱去溪水边，舀水帮他将脸、手洗净。

    贺紫羽仰着头睁大眼睛望着她。“姐姐怜惜鹏鹏？”

    “怜惜。”

    “那鹏鹏也爱怜姐姐。”

    花翥噙着笑，轻轻揉了揉贺紫羽的头。

    从怀中掏出一粒糖给他。记起青悠说的话。便柔声道：“‘鹏鹏’可是你的字？”

    “小生姓贺，名紫羽，字展鹏。”

    “‘展鹏’比‘紫羽’听来大气，为何你爹爹取名为紫羽？”

    贺紫羽摇头，趴在花翥腿上，睁大眼睛。

    “曾有人道‘贺紫羽’意为‘紫气东来，仙鹤振羽而飞’。贺大人定很在乎鹏鹏才会将最吉祥的词放入你的名中。贺大人对鹏鹏严厉，也是希望鹏鹏将来能做大事，当大官，福气常伴。”

    贺紫羽似懂非懂，只用力点头。

    杨佑俭轻声咳嗽。

    夜深。

    月已有残缺的迹象。

    花翥在屋中砌起火灶。锅中羊肉汤中只加入了一点儿盐，尚有淡淡的腥味。阿柚在一旁烤了两个与手掌差不多大的黑漆漆的饼。

    杨佑俭面上越来越红，浑身虚汗。

    城中大夫替他看了病，说是痨病。城中缺好几味药，只可简单开几味暂做调理，终究治不了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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