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供奉的大罗汉，泥雕只剩半截。

    一颗佛首滚落在地，被人坐在屁股底下。

    邋遢和尚抬手举钵，似是等着分一块肉。

    神色紧张的徒弟，环顾这座大殿。

    高大汉子愣了一下，似是没见过这等酒肉和尚。

    本来升起的警惕心，瞬间松懈下去。

    四面院墙已经塌掉两块，看起来是年久失修，日久破败。

    “大师当真性情中人。”

    邋遢和尚好像迫不及待，几步就奔到大锅那里。

    高大汉子面上冷笑，握住铁刀，盯着这个贼秃驴的脖颈。

    “施主这肉，分明炖得烂熟，怎么不揭锅。

    老衲连夜赶路，肚中空空，饿得狠了，莫怪莫怪”

    邋遢和尚一边念叨，一边就要揭开盖子。

    只听得金铁交击，响彻大殿。

    铛

    “师傅”

    丢开湿漉漉的木盖，悲悯低头。

    滚水冒泡，汤汁浑浊。

    然后，自家徒弟的焦急声音方才传来。

    邋遢和尚摸了摸脖子，不顾高大汉子惊骇的目光。

    他们的手、脚、心肝，混在一起。

    许是饿得太久，动手太急。

    大锅里，人头、残肢不停地翻动。

    有面皮被烫得绽开的乡民，有剃度的和尚

    邋遢和尚面无表情，并未露出不忍之色。

    他轻轻转身，望向乌泱泱冲进天王殿的一众流民。

    沸汤当中，还有一只鲜红的虎头帽没被捡出来，覆在一颗头颅上。

    “阿弥陀佛。”

    他手里的那口铁刀斩在对方脖颈上，反被崩开缺口。

    是个扎手的硬点子

    “老秃驴，你别多管闲事”

    高大汉子退后两步，眸光惊惧。

    “识相的，滚出大殿，不然宰了你的徒弟”

    另一个黑脸汉子反应很快，伙同其他几条人影，围住纪渊投影的小和尚。

    本来预想当中，是一刀枭首，好让那颗光溜溜的脑袋，自个儿掉进锅里。

    失算了

    “老和尚，出家人不是慈悲为怀吗

    你自断一臂，不，自断双臂，我就放过你和你的徒弟”

    “不成不能让他走万一下山报官怎么办咱们逃荒到这里，杀了人，犯了杀头的罪”

    高大汉子忽地摇头道。

    照得里头一条条影子，好似张牙舞爪。

    低头默念超度经文的邋遢和尚，看向被一伙人围住的徒弟，轻声道

    铁刀，竹枪，越挤越密，如乌云般压过来。

    殿外的篝火通亮，发出噼啪的声响。

    没慧根的，看不破。

    没杀性的，拿不起。

    “徒儿，为师这一脉向来单传，不轻易收人，也不轻易传法。

    咱们求得是护道之心，行得是杀伐之路。

    纪渊仔细聆听，似乎若有所悟，开口便道

    “师傅，我记住了”

    没定力的，握不住。

    没佛心的，证不了。”

    “老秃驴，你说甚废话赶紧动手，不然我先割了你徒弟的耳朵，当下酒菜”

    高大汉子满脸不耐，若非顾忌那刀枪不入的体魄。

    他思及杀生僧的所作所为，所言所行。

    莫名觉得这一脉，比起正统的禅宗更要难走。

    向里向外，逢着便杀逢佛杀佛，逢祖杀祖，逢罗汉杀罗汉始得解脱，不与物拘，透脱自在。”

    邋遢和尚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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