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三十七章(第1/4页)
她在作画, 他知道,她其实很擅长丹青。
她喜欢来书房,也不扰他。他看案牍时, 她便安安静静地画画。偶尔发现他撂下了笔,便会从画里抬起眼,给他看她的话,问他好看吗
她画的画总与旁人不一样。
画春天, 她只画冰雪渐消时屋檐上的一窝雏鸟。画夏天, 她爱画溪流里几尾跃出水面的虾。画秋天是一碟子桂花糕,画冬天是雪地里的一篝火。
她眼中的四时四令充满了童趣,充满了细碎的常人无法发现的美好。
明明她的过往也称不上多好, 她那祖母与她那父亲, 从来就不待见她。可她好似半点也不在乎, 这人间在她眼里, 极好极美。
顾长晋眼帘微微垂下,落在她画里的一对儿斗鸡。
两只小斗鸡雄赳赳的,脖颈昂扬,黑眸熠熠,瞧着便让人忍不住一笑。
顾长晋的确是笑了, 唇角微微提起, 道“好看。”
那姑娘似是有些意外他竟笑了, 愣怔怔地望着他, 直到笔尖一滴墨“啪嗒”一声落在画纸上, 方匆匆垂下眼。
可不过一个呼吸的片刻,她忽地又抬起眼, 望着他, 冁然一笑。
顾长晋微微敛了笑。
想起从前在浮玉山, 阿娘最爱点着一盏灯等父亲归来。
那时阿娘说,唯有父亲归来,方觉家中灯火可亲。
此时小姑娘的笑靥绽在灯色里,她周遭的灯火渐渐与浮玉山的灯火重叠在一起。
这大抵就是阿娘说的,有一人在,灯火可亲。
顾长晋再次勾了下唇角,道“该回松思院了,夫人。”
正值深秋,院子里的梧桐树淬了一层金。
他们并肩走在夜色里,风吹得灯笼里的灯火摇曳,顾长晋下意识往前多行半步,替她挡住飒飒秋风。
一路无言,却也不觉局促。
快到松思院时,立在路边的身影让他骤然住了脚,藏在袖子里的手缓慢攥紧。
容舒并未察觉他那一刹那的僵硬,笑着往那人行去,道“安嬷嬷,可是母亲有甚事”
安嬷嬷露出个和善的笑,瞥了瞥她,又瞥了瞥顾长晋,道“夫人有事要与二爷商量,少夫人这是刚从书房过来”
“嗯,我方才去书房陪二爷。”
顾长晋轻咬了下后槽牙,压抑着想要将她拉离安嬷嬷的冲动,淡淡道“嬷嬷,母亲既寻我,我现在便过去。夫人不必给我留灯,我同母亲说完话大抵夜深,今夜便宿在书房。”
听出他声音里的冷淡,那姑娘唇角的笑靥微微一凝。
她愣愣地望着他。
直到他踩上青石板路,消失在路的尽头,她仍立在树影里不动弹。
“回去。”他得回去,“顾长晋,回去。”
书房里,榻上的男人蓦地出声,旋即睁开了眼。
顾长晋从榻上坐起,瞥了眼更漏,还不到亥时,他只睡了两刻钟。他手抵着额,想起方才的梦,心密密麻麻的一阵疼。
缓过那阵疼痛后,男人抬眸四顾,这屋子黑黝黝一片,没有灯火,也没有她。
鸣鹿院。
容舒抱着个月儿枕,趿着一双夹棉蝴蝶鞋来到东院,叩了叩门。
“阿娘。”
沈氏还在生着气,可天冷,委实舍不得自家闺女在外头挨冻,只好没好气道“快进来。”
容舒笑眯眯地进来,沈氏瞧着她花儿一样的笑脸,气简直不打一处
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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