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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 116 章(第1/3页)

    夜凉如水, 粼粼清波映在水榭的红漆木柱上。

    亭中人背身负手而立,深色的衣袍似和这浓厚的夜色融为了一体。

    “递往京城的折子,李大人可想好了怎么写”

    低沉的嗓音自水榭中传来, 裹挟着夜风, 添了一分凉意。

    李怀安恭谨道“自是如实上报与陛下。”

    他乃监军,作为皇帝放到西北来的眼睛, 前线的一切战事进展,都得第一时间门传消息回京城。

    谢征负手转过身, 一双凤眼冷锐逼人“李大人作为监军,当日又在崇州, 反贼能夜出崇州城, 李大人是不是也难辞其咎”

    李怀安维持着作揖的姿势, 垂至膝前的广袖被湖风吹动,依旧是端方君子的模样。

    他颔首道“的确是下官失了监查之职, 下官会如实上奏陛下, 自请责罚。”

    湖边风大, 一人隔着一丈距离对峙,长发和衣袂都被夜风吹动。

    谢征高出李怀安半头,因为对方揖礼, 几乎是半俯视眼前之人。

    他久未出言。

    那一身冷厉藏于那张清隽冷毅的面孔之下后, 旁人捕捉不到他分毫外露的情绪, 也无从揣测他的心思。

    但李怀安感受到的压迫感却半点不曾减轻。

    他不由得不动声色地打量一丈开外的青年人。

    弱冠之年便封侯, 说是天之骄子也不为过。

    在崇州之战前,谢征从无败绩, 也从未收敛过自己的锋芒,谁都知道他是大胤最锋利的一把刀。

    可现在,他不再锋芒毕露了, 更似悬崖上经年累月受风吹日晒,却依旧峥嵘的岩石。

    谢征问他“李大人学富五车,想来也听过战城南”

    明明自己同眼前之人是平辈,不知何故,李怀安竟有了几分在祖父跟前才有的紧张之感。

    他竭力压下心中起伏的情绪,平静和谢征对视“侯爷想说什么”

    谢征道“本侯想赠李大人战城南中两句诗词,士卒涂草莽,将军空尔为。乃知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语调冷沉,一字一句重重敲在李怀安心头。

    虽然早有猜测,可亲耳听到这话,李怀安瞳孔还是猛地一缩。

    他果真什么都知道了

    负罪感和勘破真相后李家将背负万世骂名的惶恐在心底相互撕扯,顷刻间门就让他汗湿了背脊。

    谢征从水榭走出,路过李怀安身侧时,脚步微顿“希望李大人能好生参悟这首战城南。”

    直到他走远了,李怀安依旧立在原地没动。

    从祖父决定和皇孙联手用计扳倒魏严,他就知道会死很多人。

    但比起扳倒魏党,肃清朝堂,在西北这边陲之地死些兵卒,又算什么呢

    历来变法,哪有不死人的

    小变其治,当以人为本,法为末。大变其治,则法为本,人为末。1

    要彻底扳倒魏严,必须得有一场大的变革,才能让腐朽败坏的大胤官场重新焕发生机。

    人既为末了,牺牲便是在所难免的。

    只是在谢征说出那句“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后,他却连辩驳一一,说是为匡扶社稷的勇气都没有了。

    从崇州到卢城,他跟着大军一路走来,知道战场有多残酷,尸堆成山,血流漂杵。

    为了扳倒魏严,他们又亲手设计了一场人间门炼狱。

    李怀安以手掩面,忽而悲怆大笑出声。

    他想,他们是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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