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有个人来到他的跟前，仔细朝他望了望，迟疑地问道：“你是……路迦？”

    路迦擦干眼泪，看见面前站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斑白，眼袋浮肿，满口焦黄的烟牙。

    “你是……？”路迦觉得他有点面熟，却又不认识。

    那人又问了一遍：“你是不是路迦？”

    路迦点点头。

    那人道：“我是阿三啊，马屁阿三！”他指了指自己的鼻翼左侧，“还记得不？”

    路迦看见他的鼻翼左侧有颗痦子，上面还长了一根毛，一下子想起来了：“对，你是阿三！小时候住我隔壁的阿三！”

    阿三是他的邻居杨贵肥的儿子，排行第三，又因为他喜欢跟棚户区里其他年纪稍大的孩子玩，拍他们的马屁讨烟抽，所以大家都叫他马屁阿三。

    阿三抓起他的胳膊摇撼着叫道：“老天！你真的是路迦！这几十年你去哪儿了？怎么一点都没变？”

    路迦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急切地问道：“我叔叔呢？”

    阿三叹了一声，说：“自从你失踪后，你叔叔就变得疯疯癫癫的，整天在外面找你，念叨着世界末日、宇宙爆炸之类的话，两年后就去世了。”

    路迦听了，不禁黯然神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阿三又说：“对了，你还没回答我呢，这四十多年你去哪里了？怎么一点都没变，还是以前十六岁的样子？”

    路迦苦笑了一下，摇摇头，“说来话长，以后再慢慢告诉你吧，说了你也不会相信——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看到你还活着，我就很吃惊了，我们以前都认为你早就死了呢。”阿三说：“你现在要去哪儿？”

    路迦面露愁容，“我也不知道，我现在是举目无亲，无家可归了。”

    阿三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不是还有我吗？我们小时候是好朋友啊，你经常把你的零食分给我吃。你跟我回家先住着，我的子女都成家立业了，家里就我和老伴两个人。”

    路迦想了想，实在也没其他地方可去，就跟着阿三回了他的家。

    阿三的老伴见他带回来一个少年，颇为不悦。路迦坐下来，喝着茶，把自己的遭遇原原本本、巨细无遗地说了一遍，阿三听得连连称奇，他老伴却不以为然，她怀疑路迦是阿三在外面的私生子，现在领回家来，编了这么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她一肚子气，餐桌上连道肉菜都没炒。

    路迦住了几天，逐渐恢复了元气。这天早上，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他忽然兴起怀旧之情，想去小时候的孤儿福利院看看。

    他和阿三打了个招呼，就自己出门了，坐着公车来到昔日的福利院旧址。天主教堂还在，但福利院已经搬迁了，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西洋建筑，老旧颓败，地上长满蔓草，人迹罕至。他在教堂里徘徊了一会，真是百感交集。

    忽然，他听见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只见福利院以前的老院长——他们成为“老巫婆”的妇人从一个房间里走了出来。

    路迦又惊又喜，快步走上前叫道：“老巫……啊不，老院长！”

    老院长眯起眼睛，在他脸上仔细看了看，辨认着：“你是……？”

    “我是路迦——哦不，我是103号，您还记得吗？”

    “哦、哦。”老院长兀自点着头，‘“记得，记得。你不是被你叔叔领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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