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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逢春(第2/2页)

    上乘,姑母苏莺凭几分娇媚之姿被靖安侯看中,抬进府做了姨娘,后生了一儿,母凭子贵,在侯府中倒也活得安逸自在。

    唯憾是膝下无女,苏莺便将苏之瑾当亲生女儿来疼,每每京中有名流雅集宴聚时,苏氏总将她带上,见见世面认认人。

    “姑母的心思我倒能猜到几分,无非是想让我在宴上能被哪个世家相中,最好是像她那般”

    可她对贵胄豪族无感,苏之瑾睨了眼青砖院墙,心窍也逐渐被隔壁的人语喧哗阗满,在寒春里发芽,仲宜哥哥中了探花,总归日后是有指望了

    尔后横眉一竖,剔向苏骧,“要不是为了你,这宴会我早不耐烦去了。”

    苏之瑾赴宴单单是为了帮二哥搭线传话。

    也不知二哥是如何与御史千金黄秋怡相识的,她看自家二哥油嘴滑舌、纨绔子弟一个,到了秋怡姐姐口中却成了魏晋遗风之才。

    “我的好妹妹,委屈你了,大恩大德二哥铭记于心。”

    苏骧挠了挠鼻,憨笑道,“待你出阁那日,我定备齐五十六台嫁妆抬到隔壁,就怕探花郎家放不下。”

    你瞧瞧,好话还没说够两句,昏话漫语又塞入苏之瑾耳中,哪有清流君子之相

    她转身狠狠打了两拳,还未听到苏骧龇牙呼痛响起,就闻欢雀之音随着杂乱脚踏从外院飞奔而来,“姑娘,姑娘,柳探花快到街口了,骑高头大马,着绯红公服,好不威风”

    丫鬟莲杏儿跨过院门,见二公子也在,行了礼,不由将音调降低,面上的振奋却是藏不住,“姑娘不出去看看”

    “要去要去”

    苏之瑾高兴得没边,纤手往哪放都没了着落,无意碰到几缕散发,晓得因方才打闹乱了发髻,假意怪罪地瞪了苏骧几眼,忙旋裙转屋内,笑语盈盈,“待我绾发整衣就来。”

    “那不得天黑了”

    苏骧又在背后取笑她,见她小嘴一撇,忙哄道,“后院花亭那有个秋千,能看到仲宜家庭堂,不用人挤人,保管也能看清你的探花郎。”

    这倒是好招。

    苏之瑾顾不得他话中揶揄,命莲杏儿去小库房取并蒂栀子花簪,又令二哥去母亲屋中取天香阁的桂花头油,人人倒不得闲,都被她指派忙活着。

    果然待苏之瑾妆毕,隔壁的鼓乐喧咽比之前更甚,柳仲宜早在半炷香前进了家门。

    她喜不自胜,忙坐上秋千,“二哥,荡得高些”

    苏骧瞧自家小妹,虽总呛她,但也不得不承认,阿瑾完全遗传了苏家人的姣好美貌,甚至是到了顶峰。那桂花油将她的墨发篦得黑亮,粉面朱唇似娇花照水,皓腕肌如凝霜雪,他宠溺地笑看,使力晃动着木制秋千,倒真真是便宜了隔壁那呆鹅。

    “二哥,再高些”

    苏之瑾仰起玉颈,万分渴望地希求从乌压压的庭院中寻到那抹绯红,好叫那翩翩少年也能一眼瞧见她的欢喜。

    柳家不大,对比苏宅,算是破败寒酸,三间普通寻常的泥石结构平屋,以稀松黄稻草瓦顶相连,木柱抵天地,其上漆面掉落,唯一喜庆的是檐下新挂的两盏大红灯笼。

    屋后是一株五人抱的粗壮刺槐,屋前便是空旷庭堂,现下虽站满了庆贺的人,但也是一览无余。

    可苏之瑾却是没能找到心上人,每寸肌骨都在焦灼着,越发心切,“仲宜哥哥去哪了”

    “没准也在那老槐树下荡秋千瞅你呢。”

    “二哥”苏之瑾拿眼风斜扫,小声嘀咕道,“都这时候还不忘寻我开心”

    可她却不由自主地依着苏骧的声往屋后望去,心也随薄薄春光扑向那树。怕是自己不够高,看得不够远,她拽紧两侧的麻绳,毫不犹豫立在蹬板上。

    尚未站稳,她便瞧见树下笔挺站着一着墨绿衣袂的陌生男人,风骨凛然,眉峰如刃,似将树缝漏进的光束刺得支离破碎,那双黑眸冷冷清清把她望着,像是刚看到她,又像是看了她好久,像海底暗涌里疯长的水草把她囚罗其中,窒慑气息。

    苏之瑾喉间一噎,心下轻颤,顿觉失态,忙挪开眼,脚却乱了分寸,踏了个空,恰听苏骧嚷道,“阿瑾快坐好别”

    摔还没脱口,她迳从秋千上伴着惊呼,如蝶般跌落而下。

    “淘气。”树下男子轻哼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