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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恋花(一)(第2/2页)

    幅山水是我不曾见过的山川河流,锦绣芙蓉开满山道,峰峦高入云霄。

    我也问过他为什么不画人呢,画人像也许能卖五十两。他说他

    “我不想画其他人,你又没有钱,所以,不如不画了。”

    想到往事,我鼻尖一酸。怎么怀想,都回不去了。

    我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在椅子上坐着,快被暖阁这暖热熏得睡着了。

    才听捧月小声唤我“主子,好像散会了。”

    我迷迷糊糊睁了眼,听到外面有些脚步的嘈杂声,立即清醒了点,回身望她“点心还热吗”

    捧月笑说“热的,主子放心。”

    我点点头,花了好几个时辰去学了道枣泥山药糕,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吃。

    反正倾归她们很喜欢,我也很喜欢,哈哈,他不吃我就带回去分给大家吃。

    不及多想,我便同捧月一起出了暖阁。

    正殿的门虚掩着,应是给我留的门。

    推开门,更浓烈的药味冲上鼻腔。

    幽幽的一盏灯烛燃到了尾处,因推门的动作摇晃得张牙舞爪,像残焰最后的挣扎。

    我想大约它点了很久了。

    沈重因在案前支着颐垂首不知在看什么,我轻轻走到他身侧,才发觉他已经睡着了。

    案上还摊了本冗长的折子,上面涂鸦乱画着什么我也没看明白,他的右手还握着朱笔,只是那笔上朱砂已在折子上滴落了两点浓渍。

    我小心翼翼地抽出他手中的朱笔,本想扶他去榻上安睡,但这动作惊得他的浅眠骤止。

    他带着睡意和浓重鼻音的声音响起,细细的,低低的,“唔。朕睡着了。”

    他慢慢抬头,于是看见了我,我差点松手,他朝我抿嘴一笑,笑得竟有些撇开世俗的单纯。

    但我疑心那个笑是我看花了眼,他迅速地敛去神色,冰冷,又散发着帝王气息。

    “你来了。嗯,不必多礼。”

    他从座上站起,额角渗出汗珠,一行行滚下面颊。

    幽寂的烛火照着他的面容,只显得惨白。

    我心中有些钝痛,他眸光一直明灭,也不看我,我半扶着他要去榻上休息,他还说什么,你连自己也顾不过来,还要照顾朕

    我噘着嘴想我至少比现在的你好一点点。

    只是明明在病中,他浑身的凛冽气息只增不减,对我的时候,仿佛也冷了很多。

    好像关系又回到了十二月的时候。

    “替朕宽衣。”

    连话都一模一样。

    我低着头害怕又说错话,便小心翼翼地只管做事。

    不小心碰到那个地方,我连忙缩了手,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幽幽响起“湘美人,你不用如此取宠。”

    他觉得我是故意的

    我委屈地抬眼望他,可却只见他冷冷看着我,一只手已经轻抬了我下巴,如曾经一样。

    他冷冷说道“你只要做好朕交代你的事,朕就会给你地位,宠爱,荣华。”

    我狠狠一颤。

    所以,都是假的

    所以他,这些日子对我的好,都是假的

    所以他的那句话,“沅有芷兮澧有兰”,只是恩赐我的,所谓“宠爱”

    所以他在结案的那一天给我戴上的发簪,只是因为我做到了他要我做到的事情

    所以。

    所以

    这彻头彻尾,都是我自作多情,是我,错付了心思。

    为什么他要拼起我碎掉的琉璃心,又亲手打破。

    为什么要揭开我的伤疤,要我面对残忍真相。

    为什么许下一场旖旎的梦,要以这样的结局惊醒它。

    我望着他,有许多委屈一时如鲠在喉,静默的半晌里那支烛烧到了尽头,忽然灭去,陷入彻底的漆黑。

    我最后只说,臣妾明白。

    明白是我再次动了妄念,是我再次犯了傻,再次地,又输掉了自己。

    他睡下后,我坐在正殿的门槛上,捧月乖乖在我旁边提着食盒,我打开来摸了摸,还热的,也许他睡醒后会饿一点,那时还可以吃。

    只是蓦然觉得,有点有点,难过。

    他对我和对他的沧海剑,其实没有什么不同。

    人不如剑,也许。

    作者有话要说阿颓多喝热水。

    狗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