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盯着茶几上的一缕袅袅热气，半晌没有开口。

    他不是沉默寡言的人，相反，他很擅长说话，尤其是在权谋交锋时，用话语织网、用暗示铺局，是他多年立于不败的根本。

    但这一刻，他在消化。

    半分钟后，他忽然一笑“你这一手，够狠的。”

    “狠”李二宝挑眉。

    “江源的死局，等于撬开了当年文娱基金那口密封档案。”

    王远东慢条斯理地道，“而这哥档案一开，不是简单的诈死，不是十八亿的资金黑洞，是连着一条链子，后面缠着多少人，没人敢数。”

    “十八个亿，也不过是个开始。”

    他伸出手，轻轻比了个“环”字的姿势“江源，是那条文娱环流链的中枢节点之一。”

    “洗钱、对赌、壳转、股权拆分、保底协议、税务冲孔那时候整个南部的文娱资本都往里涌，简直就是产业乐园。”

    “闭着眼睛洗钱，几个亿丢进去，连点水花都看不到。”

    “无数资本争先恐后地进入。”

    “结果他一死，链条断了，几家公司被清算，一堆债务人跑路，最惨的是，那些白手套，都变成烂尾官司的替罪羊。”

    李二宝听着，没有插话。

    王远东缓缓转动着手上的茶杯，眼神像刀锋掠过杯口的水面。

    “但你知道最要命的，不是江源诈死。”

    “是女星。”

    他说到这儿，语气微顿。

    “当年那个案子，我没过多了解，但我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意外落水。”

    他看向李二宝，“一个刚签下对赌合同的女星，刚掌握了项目真正的财务明细，转头就死在自家游艇上。”

    “尸检报告说是酒后落水，媒体疯狂转发，却没有一篇深挖。背后动手的，是谁，你我都心里有数。”

    李二宝目光沉静“江源。”

    “是不是他动手的没人知道。”王远东摇了摇头，“但他，是知道真相的那个人。”

    “也是唯一一个，事后彻底消失的人。”

    “他死得太巧。”

    王远东缓声道，“一边是基金爆雷，一边是女星遇害，两件事刚出舆论高峰，他就车祸、焚身、海葬整个流程干净利落，甚至没开一次遗产继承公示。”

    “那不是死，是销号。”

    他用这两个字，像落了个判语。

    “而你现在，翻出他的尸骨。”

    王远东看着李二宝，语气不重，但话里藏针，“不仅翻，还把这具空壳尸丢进了宋鸿业的屋里。”

    “你是在点他。”

    “点他脑袋里那些没忘干净的旧账，点他心里那些没敢掀的死人。”

    李二宝淡淡“他需要一根火柴。”

    “也许还需要一点提醒。”

    “那我得提醒你一句，”

    王远东嗓音低了些，“宋鸿业现在还算有点资源，在米国黄金海岸那边做点家族信托、老朋友在金融圈勉强活着，算是能出手。但他想翻案，不容易。”

    “他的仇，叫的是江源。但你给他的，是整条资金脱壳线。”

    “这条线里，有江源、有当年基金盘的结构员、也有文娱资本局的二股东、还有影子券商。”

    “其中好几位，现在都洗白成功，当了正经生意人，甚至有人在搞教育、搞环保、搞慈善。”

    “你逼得他们太狠，他们会反扑。”

    “到时候，不是王远东出手，而是你会惹上一个大盘的稳定逻辑。”

    他语气缓慢，语调却一寸寸往深处压。

    “因为你要掀的，不是一桩旧案。”

    “而是这座金融岛过去十年最成功的黑金模式文娱通道。”

    李二宝没说话。

    他知道，王远东说得没错。

    这就是他没有一下子放出“第三份资料”的原因。

    他在试水，也在等。

    等港城的反应，等边缘的动静，等那些依旧假装无事的人自己跳出来。

    王远东看了他一眼，又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我不劝你停手，也知道你停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