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很大。

    这是狄明的老家，一个连地图上都找不到名字的小地方。

    村子里今天很热闹，家家户户都有人出来帮忙。

    村口临时搭了几张桌子，上面摆着菜品红烧肉、白切鸡、炒青菜、豆腐汤，还有一大锅米饭。

    村民们端着碗筷围在桌边吃饭，声音很杂，但都压得很低。

    狄浩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站在人群中间。

    他的脸色很苍白，眼睛红肿，嘴唇干裂，看起来憔悴得不像样子。

    狄浩的母亲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已经哭得没有眼泪了。

    她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身体很瘦弱。

    从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只是一个劲地哭，哭到后来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这几天她什么都不吃，水也不喝，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

    狄浩怎么劝都没用。

    更糟糕的是，狄浩的外婆听到这个消息后直接昏倒了，现在还躺在县医院里，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老人家身体本来就不好，狄明是她最疼爱的外孙，突然听到这样的消息，她根本承受不了。

    村里人都知道狄明这些年在外面混得不错，经常给家里寄钱，还说要接母亲和外婆进城享福。

    大家都羡慕狄家有个出息的儿子，谁能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浩娃，你节哀。”村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走过来拍了拍狄浩的肩膀，“明娃他”

    “村长，谢谢大家。”狄浩的声音很哑，“等会儿吃完饭，我们就上山。”

    村长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在这种时候，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吃饭的时间很短，收拾完桌椅后，送葬的队伍就出发了。

    狄浩捧着哥哥的骨灰盒走在最前面，骨灰盒很重，是黑色的木质材料，上面贴着狄明的照片。

    照片里的狄明在笑，那是几年前过年时拍的，他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看起来很年轻，很阳光。

    队伍有二十多人，都是村里的男人。

    他们抬着花圈、纸钱、香烛，还有一些祭品。

    女人们没有跟着上山，按照当地的习俗，女人不能参加下葬仪式。

    山路很陡，也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狄浩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沉重。

    骨灰盒在他怀里颠簸着，他紧紧抱着，生怕掉下去。

    墓地选在半山腰的一块平地上，那里视野开阔，可以看到整个村子和远处的怒江。

    按照狄家祖上的规矩，男人都要葬在这里。

    墓坑已经挖好了，是前天请人挖的，不深，大概一米五左右。

    坑边堆着新鲜的泥土，还能闻到泥土的腥味。

    简单的仪式开始了。

    村里的老人念了几句祭文，点燃了香烛，烧了纸钱。

    黄色的纸钱在火中翻飞，很快就化成了灰烬，被山风吹得到处都是。

    狄浩跪在墓坑前，把骨灰盒轻轻放了进去。

    盒子碰到坑底发出一声闷响，那声音让他的心狠狠颤抖了一下。

    然后他开始往坑里填土。

    第一铲土盖在骨灰盒上的时候，他的手在抖，铲子差点拿不稳。

    一铲，两铲，三铲

    土越来越多，骨灰盒逐渐被掩埋，最后完全看不见了。

    其他人也帮着填土，很快墓坑就被填满了。

    然后他们用剩余的泥土堆了一个小土包，在前面竖起了临时做的木牌位，上面写着“狄明之墓”。

    仪式结束后，其他人陆续下山了。

    狄浩一个人留在墓前，跪在湿润的泥土上。

    山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服飞舞。

    远处的怒江水声依然很大，像是在咆哮。

    夕阳西下，山谷里已经有了暮色。

    狄浩看着面前的新坟，眼泪又开始往下流。

    “哥。”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为什么你可以为了你那些所谓的兄弟搭上自己的命就连家人也不要了”

    没有人回答他。

    “我想不通”狄浩的声音开始颤抖，“我想不通你怎么能这么傻。那些人给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去死吗”

    他想起了这段时间见过的那些人。

    那些人对狄明的事情都表示愧疚，也都纷纷给狄浩了一些巨额补偿。

    可狄浩当场就拒绝了。

    “你们觉得钱能买回我哥哥的命吗”

    后来又有人来找他，态度很客气。

    说最后那次任务是狄明主动请缨的，因为他不想让别人去冒险。

    “你哥哥是个重情义的人。”那个人说，“我们都很敬重他。”

    但这些话对狄浩来说毫无意义。

    他只知道哥哥死了，家里的天塌了。

    “你知道外婆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吗”狄浩对着墓碑说道，“妈也不吃不喝，我怕她也”

    说到这里，他再也控制不住，趴在墓前号啕大哭起来。

    “为什么要丢下我们为什么”

    山谷里回荡着他的哭声，听起来凄厉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