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磨这把刀,活出个人样(第2/2页)
十分锋利,你拿着它去,守县城的两名衙役应该拦不住你。”
阿水没多看一眼那把柴刀,而是自顾自说道
“十几年了,终于回来一次,我不想把血债带到故土。”
闻潮生喝完了一碗汤,四肢百骸渐暖,他甚至能感觉到在血管中奔腾的热流。
背靠残破石像底座,他将碗递给了阿水
“你运气不错,我今天找到了八只蛙,分了张猎户五只,还剩三只。”
“外头雪大,今夜蛙汤管饱。”
阿水也不介意,兀自盛上碗热汤,稳稳轻晃两下便入了口。
一旁的闻潮生身子暖了,话匣子也打开,问道
“你父亲姓云,你也该姓云,为什么不叫云水”
阿水摇头
“我不随父姓,也不随母姓。”
闻潮生蹙眉:
“为何”
阿水抬眸,瞟了闻潮生一眼,语气如死湖般平静幽邃
“这事儿谁问谁死。”
后者回忆起了清晨阿水睁开眼的那一刻,便知道对方绝没开玩笑,摇头道
“那我不想知道了,为了一个秘密赔上这条命,不值。”
阿水又喝了口汤,向他解释道
“你有一点没说错,我身上的确有天大的麻烦,有些话就像是悬在头顶的铡刀,听了未来指不定哪天就没了命。”
“所以你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你虽然命烂,但人不错,我不想害你。”
接着,她又想到了什么,目光闪烁一下,放下了盛汤的碗道
“今天县城的衙役跟我讲,每月初三,流民能进县城的县衙申请齐国人的身份,你在外面活得辛苦,为何一直不去县城内”
闻潮生听闻此言,沉默了片刻,只说道
“下月就去。”
阿水细细品味着他表情中轻泛起的波澜,语气微扬
“此月未去”
“去了。”
“上月未去”
“也去了最近这仨月都去了。”
阿水拿着木棍,轻轻搅动着锅里的蛙汤,徐徐道
“那我知道你要杀谁了。”
闻潮生看着搅汤的女人,笑了笑,不信邪地问道
“我要杀谁”
阿水盯着锅里翻滚的汤汁,唇齿轻吐,却仿若惊雷
“你要杀苦海县县令。”
闻潮生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眼中跃动的火光也逐渐翻涌起杀机。
阿水又盛了一碗汤,平稳递到闻潮生的面前,端碗的手食指轻敲碗的边缘,发出的清脆声响将出神的闻潮生拉回现实。
“为什么要杀他”
闻潮生盯着面前的汤,接过后,灌了两口,胸腹一片炽烈的滚烫。
沉默许久,他跟阿水讲述了自己与县令的三年之约。
讲完后,闻潮生埋着头,言语中是前所未有的静与冷
“我每次去县衙时,那些衙役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路边的野狗,他们眼睛里全都充斥着嘲讽,轻视,充斥着戏耍傻子之后的得意可出生如此,我得认。”
“在县城外头活了三年,我吃过狗食,也啃树皮,吃虫子,甚至吃过蚯蚓”
说着,闻潮生抬起头,对着阿水咧嘴一笑
“你没吃过那玩意吧”
“那东西,一口下去,全是泥土最深处的腥臭,连野猫野狗都吃不下。”
“但我吃了,还吃了不少。”
“这三年,我活得比狗卑贱,有时甚至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就是条狗。”
“好多次我觉得自己熬不下去,想一死了之可我不甘心。”
“我知道刘金时跟我定下三年之约只是嫌我烦扰,随便找个理由来搪塞我。”
“可人总应该是怀揣着希望的,尤其是我这样命烂的人。”
“希望,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宝贵的财富,它比什么都重要。”
“我不想当狗,所以但凡有一丝活成人的可能,我都会牢牢抓住。”
火光在阿水的面容上暂留,她眸色微动,似起了涟漪。
“既然如此,为何你又要磨刀”
闻潮生低头加柴,将柴薪送入火中的动作干脆又决绝。
“三年风霜,我身上其实得了好多病,不过是借着年轻,咬牙硬挺过来,再这样下去,我活不了多久了。”
“三年之约将至,若他毁约我便用这把刀跟他拼命。”
“烂命换条好命,不亏。”
言及此处,他与阿水对视,瞳孔中的火焰明亮又旺盛。
闻潮生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一字一句道
“我像条野狗一样在这里活了三年。”
“死前,我要做个人。”